周记药铺掌柜那句‘绝不可能’的话，刚滑到嘴边，又飞快地咽了回去。
周记药铺的药材里当然没有屎。
可架不住她的宣扬。
药铺这一行当近年的竞争已是越来越激烈。
就如大家都知道宋氏药铺的药材不可能有狼毒。
可为了将宋氏药铺踩下去，少一个竞争对手，大家都默契地跟着煽风点火，闹得尽人皆知。
同理。
大家为了再少一个竞争对手，肯定会跟踩宋氏药铺一样，踩周记药铺。
周记药铺可没有云禅大师和谢太傅做靠山。
经不起这样的谣言。
可赔偿一百两银子和在县衙大门外向她道歉，一样会折损周记药铺的颜面。
周记药铺的掌柜愤愤然道：“其他药铺也传了，要赔偿、要道歉，那就大家一起赔偿，一起道歉！”
宋明棠眉梢一扬：“行呀，那你就说一说，哪些药铺也在传，我立马去拿人！”
周记药铺的掌柜面色霎时一僵。
进而，恨不能扇自己两嘴巴。
他能说吗？
他敢说吗？
他要说了，点名的那些药铺还不生吞了他！
不对。
大的药铺他不敢说，小的药铺，他还不敢说吗？
当即，周记药铺的掌柜一连说了五个药铺的名字。
皆是比周记药铺要小两楹甚至三楹的药铺。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李从敬暗骂。
压下想砍死周记药铺掌柜的冲动，李从敬赶紧叫住当真要去拿人的宋明棠，怒声叫来李达，让他立刻带人去将周记药铺掌柜招供的那五家药铺掌柜捉拿归案。
五家药铺的掌柜一进大堂就大叫冤枉。
看到宋明棠，叫得更厉害了。
没办法，实在是害怕宋明棠的报复。
她连威宁侯府和太傅府都说闯就闯。
她连周记药铺的掌柜和管事都说抓就抓。
对付起他们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宋明棠可不客气，当即就道：“别叫了，是周记药铺的掌柜指证的你们，有什么冤屈，对他说吧。”
周记药铺的掌柜心虚地避着他们的目光。
五家药铺的掌柜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悻悻地。
他们同样得罪不起周记药铺。
真怂呀，宋明棠鄙夷地冷哼一声后，向着李从敬道：“既然他们都不说话，那证明周记药铺的掌柜说的都是真的。”
“那就请知县大人赶紧判决吧。”
“一人赔付我一百两银子，外加在县衙门口向宋氏药铺和我道歉。”
多，多少？
五家药铺的掌柜惊了。
随即争先恐后，也一不做二不休的开始了攀咬。
就这么一生五，五生十，十生……
西城大半的药铺都被牵连了进来。
宋明棠默默地点着人头：一百两，二百两，三百两，四百两……两千九百两，除去谢太傅花出去的银子，应该还能赚一点？
很好。
然而，不等宋明棠把白日梦做瓷实一些。
互相攀咬的一众药铺掌柜突然之间，有志一同地开始指证，是听信了赵承业的话，才跟着议论了几句。
要追责，也该追他的责才对。
与他们无关。
如果周记药铺的掌柜和管事一开始就这样说，李从敬必然采纳。
现在？
李从敬冷笑：“稍稍议论几句，结果就尽人皆知了？”
“还是，各位都当本官是傻子？”
“又或是，需要本官去将各位药铺里的大夫、医师、伙计等人一并缉拿归案，挨个审理，以还你们的清白？”
一众掌柜瞬间都闭了嘴。
“凭空捏造莫须有的事实，还四处散播，致使宋氏药铺客源断绝、亏损甚大不说，还涉及谤毁宋姑娘的清誉，二罪并罚，按照大晋律令，尔等不仅要全额赔付宋氏药铺的生意损失，还要徒刑加役流！”
李从敬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念尔等初犯，宋姑娘又大度，限你们每人赔付宋姑娘二十两银子。”
“再在县衙大门外，当众向宋姑娘赔礼道歉。”
“尔等可有不服？”
宋明棠张嘴就要说，她不服。
都没有问一问她的意见，就一百两变成了二十两，砍得也太狠了。
但不服两个字才到嘴边，就对上了李从敬‘你要不接受，那你就自己看着办’的目光。
二十两就二十两吧。
谁让她大度呢。
大不了从明日开始，她有事没事，就去这些人的药铺转悠两圈。
逮到谁再说宋氏药铺的药材有毒，就将谁给薅到县衙来。
来一次二十两，来一次二十两，一直累积下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思至此，宋明棠识趣地将不服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不说话。
各药铺掌柜更不敢说话。
李从敬在西城还是很有威望的。
真要闹得狠了，他要真按律令行事，吃亏的还是他们。
二十两银子就二十两银子吧。
虽然心痛。
也只能自认倒霉。
各药铺掌柜身上并没有带那么多的银子。
宋明棠大方地准了他们回去取了再来。
“排队，不要一块围上来，都是当掌柜的人了，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平常都是怎么做生意的？”宋明棠向李从敬借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县衙大门口，狐假虎威的骂道，“先交银子，后道歉，乱了顺序，我可不认！”
差役大批出动，把西城药铺的掌柜差不多抓了个遍，引得不少人都围在县衙跟前，等着看热闹。
看到宋明棠如此训斥这些掌柜，这些掌柜却敢怒不敢言。
一时哗然。
当然，宋明棠也没有放过他们。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也是谣言的传播者。
现在不好同他们计较，不代表不能趁机敲打一下他们。
“各位，看清楚了。”
宋明棠扬声。
“这就是造谣我宋氏药铺药材有狼毒的下场！”
“每人不只要赔付我二十两银子，以弥补宋氏药铺的亏损。”
“还要当着你们的面儿，向我赔礼道歉！”
哗然声更甚。
更有不少人，悄悄退到了人后。
宋明棠飞快扫一眼这些人，微抬下巴，示意一众掌柜：“开始吧。”
伴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落在她手中，又伴着一声声咬牙切齿的道歉声落在她耳中，宋氏药铺药材有狼毒的谣言，在甚嚣尘上的议论声中，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