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许穗没由来地慌了两秒,连他话里的意思都没来得及细想。
“许穗,我知道这些年你可能受了一点委屈。”顾时宴盯着她,眉头紧锁,像是在为她考虑一般。
“但我这些年也不好过。你父母什么成分你也知道,我想往上升,只能尽力忽略你的存在。”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这句话许穗听清了。
她仰头看他,“顾时宴,既然我的身份拖累了你,那我们不如离婚了断。对你我都好。”
顾时宴整个人僵住了。
压着怒气,“许穗,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你只需要再等两年,等我升上去了,或者等到你父母平反,爸妈就不会再为难你,组织上对你的身份也会有新的考量。你怎么就理解不了我的良苦用心呢?”
字字句句如刀,扎进许穗心里。
她垂眸露出一丝苦笑,再抬眸时,眼底一片平静。
“顾时宴,我不想理解你的用心,也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你的精心安排。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顾时宴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当年你不就是不想走自己的下乡路,才嫁给我的吗?现在倒仰着头跟我说要走自己的路了?”
“是不是因为三年合约快到了,你怕被爸妈提起来,所以来跟我闹,希望我松口又不肯直说?”
“许穗,你这点骨子里的假清高,真好笑。”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夜风吹过。
许穗如遭重击,眼泪落了下来。
顾时宴看见她骤然滚落的泪,像是自知失言,抬手想替她擦掉。
许穗却往后退了一步,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顾时宴,我当初和你结婚,不是为了躲避下乡。”
“那你还能因为什么?”
毫不留情的反问让她彻底陷进泥泞里。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这场婚姻是算计,所以他看不起她。
她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
“当时的是非曲直,我已经无心和你争辩了。我现在只想和你离婚。这三年是我耽误了你,毕竟你和周宁琴瑟和鸣,厌我已久。”
顾时宴眉头猛地皱起,眼底的阴沉翻涌上来:“好好的,你提周宁干什么?”
“哦,”许穗语气淡淡的,“那应该换一个名字?李素芬?”
顾时宴的脸色彻底黑了,眼睛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好,好,好。那你呢?当初非要搬出顾家老宅,又是为了谁?”
许穗忽然觉得可笑极了,声线平静:“那就这样吧。什么都不用说了。”
顾时宴死死地盯着她。她这份平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不安。
“申请报告还没递到政治部。以前的事,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既往不咎。以后我们好好过。”
许穗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顾时宴,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大度?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还能把申请拿回来跟我好好过,叫深情?”
顾时宴一言不发。
他沉默的样子让许穗彻底确认了答案。
“我不要你的既往不咎。”许穗开口,“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亏欠过你。”
顾时宴的脸色越发阴沉:“许穗,你是不是觉得......”
许穗截断了他的话:“我从知道和你定下亲的那天起,就做着一家三口,儿孙满堂的美梦。这个梦做了很多年。如今梦醒了,我们也该结束......”
话音未落,顾时宴抬手捏住她的脸颊,低头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后脑勺磕在墙上,窒息感袭来,许穗疼得眼前发白。
她拼命拍打他的后背,指甲划过他的脖子,留下几道红痕,但他纹丝不动,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她的狠话全部吞回肚子里。
“你……你们……”
徐芸奉着来找许穗的任务出了院门,却在巷子口看到这一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许是因为有人来了,顾时宴终于松开了钳制她的手,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
“许穗,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之后,我们再聊。”
说完,他目光沉沉地看了许穗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很快就没入了夜色里。
许穗死死盯着他走远的背影,她仅存的那口气才慢慢松懈下去。
身体一软,就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徐芸眼疾手快抓住她,扶着她坐在旁边的台阶上。
许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借着光亮处,才看到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眼睛合上的瞬间,眼眶中蓄满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
徐芸看她这幅模样,心疼的不得了。
不明白她怎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也不知道是该指责顾时宴,还是问她怎么了。
只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还在喃喃。
“没事了,没事了,别哭。”
许穗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止了抽噎,呼吸慢慢平下来。
徐芸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还好吗?你们是吵架了吗?”
许穗接过手帕擦了一把脸,站起来,腿还在微微发软。
“周同志,谢谢你安慰陪我,我没事,我想先回去了,劳烦你告诉指导员一声,饭我就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了,我陪你一起回去,毕竟是我带着你来的。”徐芸扶着她的胳膊,接过拐杖轻声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许穗摇了摇头。
“不行。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徐芸搀着她的手臂,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外走去,思绪也一片翻涌。
不是说是妹妹的吗
兄妹之间也这样吗?
她抬眸看着许穗,想问出自己的疑问,但又不敢多言。
只能默默咽下。
许穗思绪一片茫然,不知道顾时宴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苦恼自己算计他,那提出离婚,他应该高兴不是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真是随意摆弄的玩具吗?
就连徐芸都能想到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他却能干脆的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