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脚朝天,正在绿草上吸收阳气的小乌龟两只豆眼,一眨不眨紧盯赤月,渐渐显出惊恐:
“你敢对他生出什么歹念……”
就在此时,安静了许久的少女似心有定数,杏眸黑亮,忽然喃喃自语道:
“你喜欢我!”
听闻此言,躺地大狗如触惊雷,黄毛一瞬炸开。
本还哆嗦的小乌龟,嚓地四肢带尾,全部绷直,似惊惧万分,心里只道:
“我可啥也没说!没说!没说!”
接着它们更加震惊,只见少女伸手去解离澈腰间束带……
大黄狗水汪汪的深色蓝眼,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望了望湛亮湛亮的天,明明刚睡醒,又要睡了?……
小乌龟可是活了万年,见过世面的,若是别人它定是要吃瓜看戏,可眼下,他生怕多看一眼,使劲闭眼,龟壳在草地上转得直冒青烟,一气呵成,陀螺一般转到大黄狗的毛丛中,豆眼直冒金星。
离澈缓缓睁眸,入眼便见少女在他身前微低着头,淡淡晨光铺散在白皙面颊上,多了淡淡粉韵,顺着她澄澈眸光看去,少女的手正在打开他身前两侧衣襟,离澈浑身猝然一滞。
感觉到少年醒了,赤月定了一下,缓缓抬眼,黑如星曜的杏眸直撞入离澈视线,见少年正看着自己,那张原本认真的小脸,一下绽出笑来,就如枝头新绽的花苞,娇嫩明艳。
这笑容就是一道柔光,瞬间在少年眼前铺开,仿若冬雪在暖阳下消融。
漆黑妖雾中他这具凡人肉身会被顷刻撕毁,只能化鳞护身,不能动弹,但神志如常清明。
妖雾之中少女紧握他手,挥鞭护他;故意对蠪侄说出自己女身,把妖颈引去围击她,以给他留下生机;还把他“丢”出妖雾,让天狗带他离开,亦如他让天狗带她离开一样;在蠪侄用尽妖力置他们死地时,她飞身而起,为他们挡住那催山毁地的重重一击。
他虽给赤月食了五行灵源中二源:水源、木源,但要恢复她原有神力,非得五源相融之力,否则效用缓慢。
所以蠪侄猛击一霎护住她的,是她体内隐息的离澈那半颗龙丹。
紫金神龙龙丹一分为二,半颗离体,神主之愿,龙丹不抗,但龙息相系,新主若有离心,便会遭神力反噬,且龙丹护主,反噬威力更胜百倍。
赤月没有从前记忆,离澈那半颗龙丹聚回她神魂,为不被屠灭漪月族凶手找到赤月,也掩去她漪月神息,只留下防护之能,危险之时,保她性命。
荒渊一别,他神息殆尽,三百年后,离澈终能恢复人形,寻到她时,她却早已与师兄封云修定下婚约,且两情相悦,与他已成离心。
……
却没想到,刚刚在大妖蠪侄狂戾猛击誓要让他们毁身碎魂时,她竟不顾自己性命,去挡暴悍妖力。
龙丹相惜,龙息相应,少年原本贯穿心脏的剧痛,从那一刻开始,似呼在伤口处生了新肉,痒痒的,有了微萌生机。
眼下少女白皙媃夷还在身前,她眉眼昳丽带笑。
赤月要证实自己刚刚猜想,素手故意把少年衣襟轻轻一撩:
“现在我帮你换回衣服。”
山洞中大妖蠪侄来时,是他给她换的衣衫,这次她来。
离澈手指微蜷了一下,看向少女神情,只见她杏眸黑亮,嘴角含笑,并没有气恼之意。
而下一秒,少女就抬手,玉腕一带,扯开了她自己腰间男子束带。
大黄狗狗毛炸开,藏在毛丛中的小乌龟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缩得更紧。
赤月假装毫不在意,男子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雪白里衣,她悠悠抬眸,却见少年已经闭上双眼,细细看来,他睫毛密长,却微有一时慌乱的错颤。
接着就听少年比平时略低沉的声线,他说:
“我们需离开此地。”
赤月动作一下定住,好一阵她更加确定自己猜想:他真是喜欢我,亲密之举,此地确实不适宜。遂应声:“好啊!”
少女声音着了晨露一般,清润带着丝丝甘甜,好像流淌到他心口洞穿的地方慢慢编织了残缺的血肉。
赤月腰间束带刚刚系好,俯身去帮离澈,手刚搭上离澈的腰腹,忽然闯入一个迫切又难抑激动的声音:“月儿!”
离澈心头那丝温软骤然冷下。
赤月眸色一惊,看向来人。
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又回的封云修,他掌中的千里香囊还闪着淡淡微光。
大黄狗警觉地呲牙,发出警告的低吼。
小乌龟豆眼滴溜一转,缩回自己的脖子。它一眼就能看出这男子看着赤月的眼中,那明晃晃的深情,它瑟瑟瞄了眼看不出神情还着女裙的少年,浑身猛地一哆嗦,嗖地把自己深深埋入狗毛中。
封云修看清赤月,眼眸中光晕闪动,再次发出的轻唤隐有微微轻颤的惊喜:
“月儿,真的是你。”
离澈神色平静,但眼底却冷如冰层,他不动声色敛回视线,看向赤月。
“月儿,这些时日你可还好?我这就带你回宗门。”封云修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了死而复生心心念念的人。
“师兄。”赤月语调并无波澜:“我有一事恳请师兄。”
“月儿何必见外,你所言,师兄必当竭尽所能。”
“多谢师兄。”赤月表情认真:“请师兄只当今日未见过赤月与我道侣。”
此话一出,封云修猝然怔住,好一阵,才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男子,一张无法忽视隽绝面容,即便面色苍白,有几处伤痕,仍旧是极盛之颜,那个已和赤月结为道侣的外门弟子——离澈。
他心口猛然抽紧,几次开口才稍稍掩饰狂卷情绪,强强说出还算平静的话语:
“月儿,为何要隐瞒,宗门上下若知你还活着,定然都为之高兴。”
赤月未语,想来她的师兄到真是心思纯质,到现在还未觉出走到今天这步,所发生一切都是有人精心算计。
“如今妖魔祸乱,宗门之外危险重重,师兄怎能放心?”
就算封云修压抑着情绪,可任谁也听得出那份急切和担心。
离澈眸色很深,深得任谁都猜不到里面多大风浪,但少女突然说出“道侣”二字,却瞬间平息了那深底的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