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户？”李主任刚露出的笑模样又收了收。
他合计着，村里少说也有小二百户，怎么才十六户建了大棚？
其他村民是不愿意参与吗？还是迟观望状态？
大队长听出了李主任嫌少，主动解释：
“人家苏青不愿意带那么多户，就选了十五户，加上她自己的大棚。”
“为啥？”
李主任不太明白，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百个也是教，怎么只挑十五户教呢？
“这十五户，苏青算是手把手指导，还自己出钱给他们买大棚的塑料。”
“言队长，她有那么好心？”刘秘书嗤笑了一声，忍不住插话。
这次李主任没有阻止他。
苏青自己出钱出力？
如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可能是内心柔软，看不得村民太穷苦。
可苏青不过是一个二十啷当的小丫头，她怎么可能有那种思想觉悟，不太可信。
“可能是没精力吧？呵...”大队长打了个哈哈。
他是不好意思承认，这十多户村民为了掺碎石杂物粮食的事，跟他都要吵翻天了。
还是苏青出面，承诺建大棚能赚到钱，才稳住那些闹事最凶的村民。
他如果把实话说了，李主任肯定又要问责他，怎么给村民分那种破粮食。
他可不想找骂，只能找个借口，把这个问题绕过去。
李主任他们就是为了苏青大棚的事来的，怎么可能绕过去呢？
“那其他农户怎么办？不参与建大棚了？3毛一斤的韭菜，他们不眼馋？”
李主任像闲唠嗑一样，并没有领导问话的那种疏离感。
“不瞒您说啊，好多村民都来找我，也想建大棚呢！但现在关键是，关键是...”
大队长犹豫着，要不要把苏青想收费这事告诉李主任呢？
如果说了，自己算不算出卖苏青呢。
人家想收费，还没收费，自己把这事告诉公社的干部，不就相当于把话定死了吗？
可要是不告诉，李主任万一让自己安排所有村民建大棚怎么办？
自己哪有那个技术和实力！
看大队长纠结地眼神乱飘，刘秘书忍不住吐槽：
“苏青想收钱，是不是？”
“啊？”大队长头唰地抬了起来，他咋知道的？
看着大队长怔愣的表情，刘秘书也不再隐瞒。
“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苏青利用建大棚巧立名目收费，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
刘秘书一说这话，大队长心弦儿松开了。
匿名信跟他可没关系，收费这事也不是他说的，以后苏青赖不着他。
“这事，确实有。”
大队长琢磨着，苏青不是不听话么，这回可好，让公社领导治她吧！
就不信，公社大主任的话，她也敢不听。
李主任圆脸上笑容消失了，眉头微微收紧。
之前他内心是偏向苏青的，以为有误会，以为写匿名信的纯属嫉妒。
可是人家大队长都亲自确认了，那就是确有其事了。
大队长在自己面前是不可能说谎的，若是说谎他要担责任的。
“具体说说。”
李主任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拢在一起，放在翘起的大腿上。
“苏青的意思，后面再想建大棚，她就得收技术指导费了。要是让她帮忙买大棚塑料，她也得收跑腿费。”
大队长实话实说，苏青怎么说的，他就怎么转告的。
大队长心里坦荡，他又没扒瞎，也没添油加醋。
“呵，这个苏青啊，我真是高看她了。”
李主任冒出这么一句话，带着点惋惜，还有点指责的意味。
“主任，这小丫头可是有点过分了。”刘秘书纯属火上浇油。
“言队长啊，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呢？没有劝劝她？”李主任盯着大队长。
他也是有点责怪大队长的感觉。
那小丫头不懂事，你作为大队长给她讲讲利害关系啊，别让她陷进欲望的坑里。
这么小岁数就这么功利，可不是好事。
“我劝了，她不听，我也没办法。”大队长低下头。
“你的话她不听？”李主任有点意外，苏青那么狂的吗？
“你没有告诉她，村民互相教传技术，按理来说属于义务范畴的吗？”李主任有点激动。
村民之间，互相帮个忙，问点事，还掏钱？这成什么风气了！
建大棚是有点技术含量，但那也就是搭架子的事，怎么能谈钱呢！
“主任，那丫头挺拧的，我实在说不动。”大队长叹了口气，表现得有点懦弱。
李主任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我们先去走访走访村民吧。”
既然事实清晰了，再在这逗留也没必要。
下去和村民聊聊天，看看他们都是啥看法。
“好。”大队长也没挽留，他巴不得李主任他们赶紧走。
和领导谈话，总有股压抑感。
明明他们说话和颜悦色，大队长也感觉后背发紧。
李主任背着手在村里溜达，刘秘书跟在他身后。
溜达到的第一家，怎么就那么巧，到了张扬他们家。
李主任只是看到院里的大棚，就往这边溜达过来。
张扬大棚上铺满了稻草背子，看着厚厚一层，确实扎眼。
“老乡在家吗？”李主任站在院门口喊。
张扬正闷头蹲在大棚门口抽烟呢。
一开始听到喊声没搭理，以为不是喊自己，直到李主任喊了三遍，他才站起来往外看。
门口站了两个陌生人，前面的圆脸笑眯眯的，后面戴眼镜的有点严肃。
这俩人谁啊，没见过，不认识。
“咋了？啥事？”
他顺手把烟头扔旁边地上，用脚碾了两下。
“老乡，你这大棚看着挺好，能进去参观参观不？”
李主任笑眯眯地问。
“啊，那进来吧！”
一听有人夸自己大棚，张扬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了。
虽然里面豆角的茎细叶黄，但这不代表他大棚有问题，那都是种子的毛病！
李主任猫着腰进到大棚里，一看里面高粱杆子太多了，豆角秧都爬满了，他根本没法往更深处钻。
大棚里光线暗，植物味道重，李主任又退了出来。
“你这大棚是自己研究的吗？”
张扬刚想说是，又一转念，这俩人到底是来干啥的？
“你们到底有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