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李芸近前，南音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男人还在车旁站着呢，不回头打个招呼？”
见南音不做停留就要进厂大门，李芸回望眼马路对边，笑嘻嘻地出言打趣。
“啊？”
南音先是一怔，旋即转头看了过去。
下一刻，她露出笑容，冲着贺靳川挥挥手，示意对方快点走。
两人视力都很好，哪怕是隔着晨雾，依然能看清彼此。
贺靳川扯开唇角，也对着她挥挥手，待看到南音收回视线，与李芸进了厂大门，这才转身坐进车里。
李芸目露犹豫：“音音。”
南音笑问：“怎么了？”
李芸吞吞吐吐：“厂里……今儿怕是要传出不少你的闲话。”
“因为我脸上这伤？”
南音摸了摸已经消肿，只留下淤青的那半张脸。
“不单单是你的脸，你忘了你昨儿身上是什么样了？”
李芸有些忧愁，叮嘱：“可别再把自个折腾成那样了，知道吗？”
“我会去领工装。”
南音回应。
“你昨儿下班前没领？”
李芸皱眉。
“忙忘了。”
南音说的是实话。
“那你一会一定要记着去领。”
李芸把自行车放进车棚，与南音又走了一段路，分开前压低声音说：
“昨儿团里有几个碎嘴子趁着中午休息乱嚼你舌头，我一点都没客气，怼得她们哑口无言。”
“谢啦！”
南音其实不是很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却不会不领好朋友的人情。
“有啥好谢的？！就咱俩这关系，哪天你就算与人干架，我也不带犹豫地冲上去帮你。”
李芸随意地摆摆手。
南音笑笑：“那我就更得谢谢你了！不过，嘴在别人身上长着，爱说什么随他们说去，我又不会少二两肉，你可别再冲动与她们争吵，这对你不好。”
“你甭管。”
李芸浑不在意。
“好了，咱们午饭时间见，你快去团里吧，我也得去车间了。”
她还得去领工服，可不能磨蹭下去。
李芸“哦”了声，看到南音转身，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忙不迭说：
“我昨儿与那些碎嘴子理论的时候，郑哥有站出来帮腔。”
“代我谢谢郑哥。”
朋友贵在交心，不再多。
南音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李芸和郑立华人不错，因此，整个文工团那么多人，她只给这两位准备了喜糖，而且专门用一方喜庆的手绢多包了几颗。
此时，厂里其他地方，譬如文工团、各车间、技术科等部门正如李芸前一刻说的那样，有人已经就南音昨儿下班前的“惨样”谈论起来。
“你确定没骗我们？”
“骗你们做什么？我是亲眼看到的。
苏南音那半张脸肿得简直没法看，还有她身上油腻腻的衣服，用来做拖把我都嫌弃呢！”
“她难道在机修车间与人打架了？”
“我猜八九不离十。”
文工团的大排练室里，宋悠然身边围了不少女工，她们像是讨好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南音的闲话。
“被打是她活该！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就能在机修车间称王称霸，我要是那些老师傅，下手只会更狠。”
孙敏在宋悠然身边站着，言语尖酸刻薄说着她的看法。
“老师傅们在检修机器的时候，可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尤其还是一个懂点皮毛的丫头片子指手画脚。”
张霞表情轻蔑，状似随口说着，为孙敏所言做补充。
“都别说了，李芸到了！”
一名女工从门外走进来，语速极快地说了句。
“怕什么？她又不是老虎，难不成能吃了我们？”
孙敏撇了撇嘴，看起来丝毫不慌，却到底没再开口。
而李芸一踏入排练室，就感觉气氛怪怪的，且不少人装作不经意地瞥向她。
心中疑惑，李芸便问了出来：“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瞬间消失。
“张霞，你来说！”
李芸站在排练室中央，目光落向张霞，抬起下巴直接点名。
“要我说什么？”
张霞翻了个白眼儿：“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家去歇着。”
她其实想狠狠地怼李芸几句，奈何碍于李芸的父母都是厂里的干部。
尤其李父，在领导层可是相当有分量的。
再说她自个家里，母亲是全职妇女，父亲也不过是个四级钳工。
大哥尚且是学徒。
弟弟妹妹仍在读书。
她本人在文工团算是个打酱油的。
这样的家庭出身，与李芸根本没法比。
她若是在不占理的情况下把对方得罪死，等着她的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装糊涂是吧？”
李芸冷笑：“我看你们能憋到什么时候。”
她的视线从宋悠然、孙敏等几个惯爱碎嘴的女工身上掠过，而后，走到她日常练功的位置，不慌不忙地伸胳膊抬腿，做起了热身运动。
用不着多想，她都知道张霞等人在谈论南音。
具体点说，是在谈论南音昨日的“惨状”。
技术科。
沈薇薇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干事崔婷问：“沈干事，你听说了没有？
咱们厂那个‘名人’苏南音昨个被人打了，你说着打她的人会是哪个？”
“这我哪里知道啊。”
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沈薇薇摇了摇头。
她可不会替南音宣传英雄事迹。
需要说的是，沈薇薇在技术科从未主动提过她和南音的继姐妹关系。
当然，知道的人自然是知道的。
技术科这边，如顾卫东；再就是文工团那边，宋悠然和孙敏，以及宣传科那边的顾茜……
总之，整个厂里，知晓沈薇薇和南音关系的人，只在少数。
“我是在进厂门那会儿听来的。有的说苏南音是被机修车间的老师傅打的，有的说是被她男人打的，你猜会是哪种可能？”
崔婷跟着沈薇薇来到她的办公桌前，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
“苏南音突然结婚的事已经让我惊讶得很，没想到，紧跟着她的岗位就出现了变动。
仅仅昨日一天工夫，她可真能折腾，给咱们厂的人增添了一个又一个谈资。
你说她是不是脑子不灵光？好好的文工团不待着，非得跑去机修车间那种地方受累。
我反正不信她被调岗，是厂里要重用！”
沈薇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办公室里响起顾卫东清冷的声音：
“崔干事，你有空在那说人是非，不妨把心思多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 ?顾卫东难得站出来为南音怼人。
?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