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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深夜狂风卷着血腥味,

贺擎野是带着满身血砸进院子的。

林阮被风吹得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她双脚死死抵住坑洼的黄土地。

两只手按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用力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将两扇门板死死合拢。

她迅速抓起墙角的粗木门栓。

直接架在门后的卡槽里。

狂风在门外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降到了冰点。

林阮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

她转身走回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光已经变得极其暗淡。

林阮拿起旁边的烧火棍。

在灰烬里用力拨弄了几下。

找出了几块还没完全熄灭的木炭。

她抓起一把干稻草塞了进去。

趴在灶台边连着吹了两大口气。

火苗立刻窜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她被冻得发白的脸。

林阮走到旁边的实木碗柜前。

拉开最下面那个带着铜环的抽屉。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黄纸包。

这是白天在黑市顺手买的几味药草。

当归和党参。

还有几片切好的干透黄芪。

她把药材扔进洗干净的砂锅里。

加上两瓢井水。

又切了三片生姜重重丢进去。

把砂锅稳稳地架在火眼上。

盖上那个缺了个口的木头锅盖。

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

林阮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

不断往里填着劈好的木柴。

夜已经深了。

到了后半夜。

外面的积雪早已经没过了脚踝。

厨房里弥漫起一股极其浓郁的药材清香。

林阮凭借自己对食材火候的绝对把控。

将这几味补血稳脉药草的功效全部熬了出来。

砂锅盖子被水蒸气顶得来回跳动。

发出“扑哧扑哧”的急促声响。

林阮拿起一块湿毛巾垫在右手掌心。

她一把掀开锅盖。

一股浓重的白气直冲房顶。

砂锅里的汤汁已经完全变成了琥珀色。

浓烈的药香直往鼻子里钻。

林阮拿起旁边的长柄木勺。

在滚烫的汤汁里慢慢搅动了两圈。

她放下勺子准备拿水瓢浇灭灶膛里的火。

院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那绝对不是风雪刮过树枝的声音。

倒像是某种重物在雪地上无力拖拽发出的摩擦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爆开。

这声音直接砸在林阮的心口上。

像是一百多斤的麻袋被人从两米高的墙头强行扔下。

直直砸进了院子角落的积雪里。

林阮刚握住水瓢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她立刻扔下水瓢。

没有任何迟疑。

林阮一把抄起门背后的那根粗木烧火棍。

烧黑的那一头直指坑洼的地面。

她的左手迅速探入棉袄的贴身口袋。

大拇指极其熟练地压住了五四式手枪的金属保险拨片。

极度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在厨房里响起。

林阮贴着砖墙。

放轻脚步摸向了厨房门边。

她将木门推开一条仅容视线穿过的极窄缝隙。

暴虐的风雪立刻倒灌进来。

立刻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满院子的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林阮死死盯着院墙东北角。

那里的雪堆上鼓起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黑色轮廓。

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尤为扎眼。

一个人死死趴在雪地里。

毫无声息。

林阮五指收紧。

她一把拉开门。

大步跨进没过脚踝的厚重积雪中。

粗糙的布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随着距离拉近。

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突然盖过了风雪的寒气。

直挺挺地冲进林阮的鼻腔。

墙角那片原本洁白的雪地。

被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彻底浸透。

冒着热气的血还在顺着那人的身体往下流。

林阮走到黑影面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身上的棉袄已经彻底破烂成条状。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布料颜色。

林阮直接丢掉手里的烧火棍。

她单膝跪在雪地里。

双手一把拨开男人头上糊满冰渣的黑发。

那张毫无血色的冷硬脸庞暴露在风雪中。

林阮倒抽了一口凉气。

“贺擎野!”

林阮拔高嗓音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带着金条和手枪孤身回京的男人。

那个说要把命全部交给她的男人。

此刻竟然像一具死尸一样砸在她家的院墙下面。

“你给我醒醒!”

林阮双手用力捧住他冰冷刺骨的脸颊。

扬起手掌重重拍打了他两下。

地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

嘴里只能发出极其粗重的濒死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血泡破裂的黏腻声。

“说话!”

林阮抓起他的一把衣领将他往上拽。

“你大院太子爷就这点能耐?”

“不是要回京城算账吗!”

“怎么像条死狗一样滚回我这里了!”

她刻意用最尖锐的话去刺激他的神经。

贺擎野冻满冰霜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干裂惨白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张开。

“别……”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粉碎。

“别喊人。”

他用尽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

突然反手抓住了林阮的手腕。

男人的五指像生铁打造的钳子一样死死扣进她的皮肉里。

这股骇人的力道根本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林阮低头看向他受伤的地方。

贺擎野左侧肩膀的皮肉已经彻底往外翻开。

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极深刀口正不断往外涌着黑血。

这绝对不是普通街头混混打架留下的伤。

这是顶尖杀手招招致命的杀手锏。

林阮太清楚他为什么死拽着不让喊人。

此时此刻。

只要惊动大队部或者村里的任何人。

他们必定会去公社甚至县里报武装部。

一旦招来官方介入。

贺擎野折返的行踪就会彻底曝光。

那些半路设伏截杀他的死士立刻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全村的人都得跟着他陪葬。

林阮毫不犹豫地反握住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

“我不喊人。”

林阮凑到他冻僵的耳边大声吼道。

“你今天把牙咬碎了也得给我撑住!”

她直接整个人跪伏下去。

两条胳膊强行穿过贺擎野极其粗壮的腋下。

用自己的双肩死死抵住他的胸膛。

“起来!”

林阮怒吼出声。

一百六十多斤的死沉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肩背上。

林阮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剧烈打颤。

膝盖往下一弯。

差点连着贺擎野一起重新栽进雪坑里。

“给我站直了!”

林阮从喉咙里挤出极其粗重的声音。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

贺擎野的意识早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但他骨子里刻着的军人战斗本能被林阮的声音唤醒。

他极度艰难地挪动着大长腿。

沉重的黑色军靴在雪地里强行往前蹚出一步。

地上立刻拖出一条长长的鲜艳血痕。

两人像互相依靠的伤兽。

在极寒的风雪中举步维艰地挪动。

林阮的鼻子里全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那件干净的月白色棉袄早已经被鲜血染透。

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短短十几米的院子。

林阮走得全身湿透。

她拖着贺擎野终于挪到了堂屋门口。

林阮抬起右脚。

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堂屋的木板门。

“跨过去!”

林阮用肩膀顶着他的后背强行越过高门槛。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但总算挡住了要命的白毛风。

林阮半拖半拽地将他弄进了里屋的卧房。

直接将这个如同血人一般的男人扔在炕上。

干燥的稻草垫子很快吸满了黑红的血液。

“别把血流干了。”

林阮靠在炕沿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她转身就往厨房跑。

去端那锅能给他续命的药膳汤。

就在她刚一脚跨出里屋门槛的这一秒。

外面的狂风突然以极其狂暴的姿态砸向整个院落。

屋外的黑夜被尖锐的风声强行撕裂。

风雪中突然穿透出极其密集的凶狠动静。

“汪!汪汪!”

那是极其浑厚的恶狗狂吠声。

这绝对不是靠山屯里那些瘦骨嶙峋的看门土狗。

这是受过极其残酷专业训练的追踪型猎犬。

狗叫声正顺着狂风从村后大山的方向极速逼近。

一声接着一声。

震耳欲聋。

那些致命的猎犬已经彻底捕捉到了雪地里的血腥气。

它们正带着刀口舔血的杀手。

疯狂朝着林阮的新砖房扑杀过来。

堂屋那扇被撞开的残破木门。

被倒灌的狂风刮得疯狂摇晃。

生锈的铁合页在黑夜中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