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旁边,试院门外,此时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个子高的占优势,个子矮的就踮脚看。
当然,也有肩上扛着小娃看热闹的。
相对来说,坐在阿圆肩上的牛三就格外显眼一些。
一是阿圆个子高,加上牛三也十二岁了,这两三年长了许多,是半大少年了。
两人叠加,简直是鹤立鸡群。
阿圆力气极大,蒲扇大手一扒拉,立刻扒拉出一条道。
牛三则一路喊:“让一让!让一让……”
众人本有怨言,看到阿圆那壮硕高大的身躯,也敢怒不敢言了。
“让一让!出榜啦……”
有兵丁护送官员出来,手中几张大红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瞩目下,那官员将榜单贴了出来,开始唱喏。
牛三没等唱完,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竟是第三名!
他仔细又看了两遍,惊呼起来:“我考上了!阿圆哥哥我考上了!”
众人纷纷侧目:那坐在壮硕汉子肩上的,还是个孩子呢!
就考上秀才了?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儒生忍不住问:“你第几名啊?”
牛三笑得后槽牙都出来了:“我第三名!”
那儒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牛三,见他不像在说假话,立刻又看向榜单第三名。
第三名赫然写着“牛三强”。
儒生依然不敢置信:“你是牛三强?”
牛三傲然点头:“嗯呐!”
“你多大了?”
“年前已满十二岁!”
“嘶……”周边的抽气声纷纷响起,众人都眼热地看向牛三。
“十二岁的秀才公……”
“我都三十岁了,今年又没考上!呜呜呜呜……”
有深受刺激的直接破防,掩面蹲下,开始嚎啕大哭。
阿圆瓮声瓮气地提醒一声:“三弟,我们先回家告诉大哥和娘子他们吧?”
牛三这才想起大哥昨日提醒自己要低调,自己刚刚太过兴奋,给忘了。
他缩了缩脖子:“走走走!快回家。”
阿圆又扒拉开一众目光迥异的人群,大步流星离开了。
可也有人已经认出来牛三,跟旁边的人说起:“这是牛家卤味铺子的三儿子!”
“真的?”
“嗯呐!就是他!我在卤味铺子见过。”
“牛婶子定是三年前给大家熬药积德了吧?不然她三儿子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有可能……”
牛三被阿圆扛着,一路快走,很快来到了卤味铺子外。
“娘!妹妹!我考上了……”牛三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牛娇娘先是眉眼一挑,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你个小崽子,没有一身好力气,总归能有个出路吧?果然……”
那洪亮的笑声传出老远,旁边铺子的老板听在耳朵里,赶忙捞出一串炮竹来凑喜气。
“牛嫂子,你儿子才这点大,竟然就是秀才公了!以后不得了啊!”
“快放挂炮竹,我们也沾沾喜气!”
牛娇娘:“放!放炮竹……”
她这才想起,自己竟没提前准备炮竹,忙从隔壁买了一挂,很快,卤味铺子前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众人一听竟是十二岁的秀才公,顿时都来凑趣,纷纷说要买一点儿秀才公家的卤味,沾沾喜气。
牛娇娘的卤味顿时被人抢购一空。
多亏阿圆身材高大,默娘也有功夫在身,两人合力将人群扒拉开,这才回了白果巷。
等院门关上,几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却又都很高兴。
牛娇娘把好消息告诉牛大,转头就从房里拿出了好大一个篮子,哐哐往里面放东西,嘴里还不停。
“小三儿,你换件齐整的衣裳,让你大哥带你去给老师磕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自家儿子并不热衷读书,却还是考上了秀才,牛娇娘虽然不读书,也知道是明老爷子的本事大。
做人要知恩,什么都能往后梢一梢,谢谢老师是第一等的大事。
牛三立刻答应一声,回屋换衣裳去了。
不多时,他跟着牛大一起,往银杏别院去,牛娇娘在身后喊:“晚上叫你老师和桂嬷嬷一起来吃饭。”
牛三声音很快活:“诶~知道啦~”
牛娇娘忙得团团转,去灶房将早就留好的卤味先端出来看一眼,又看一眼早就准备好的大鹅,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
等牛三回来,一头扎进房里,不多时就拿着几本书,冲去了新院子。
“妹妹,我又给你买了几本最新的话本子……”
赵嘉禾见他炮弹似的冲过来,忙站起身,很是惊讶:“你成了秀才公,你给我买礼物做什么?”
“该是我给你买礼物啊!”
牛三笑得灿烂:“你那日送我偌大个银锭,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今日得了秀才,自然是要谢你的……”
少年的白牙在晌午的阳光下格外显眼,笑得也格外真诚。
赵嘉禾大大方方地接过:“那就谢谢三哥啦!”
牛三见她收了,笑得更开心,等笑过之后,他又突然挠头:“嘉禾,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赵嘉禾正逐本翻看这几本话本子的简介,闻言头也不抬:“什么疑惑?”
“你分明也是极聪慧的,为何你不读正经书让自己多多进益?”
赵嘉禾诧异抬头,笑了起来:“三哥,我又不能考科举,我成日学这些做什么?”
“我只管能认字,能看得懂药书、医书,能开方子就行。”
再说,自己前世985大学本科毕业,读的书、写的字比你丫的多百倍不止!
上辈子卷到最后,卷成了瘫子,这辈子只想平安顺遂,快活一辈子。
谁要去卷生卷死?
不过一想到“平安”,赵嘉禾又想到了默娘。
牛大和霍既白似乎在一起搞事情,估摸着潜在的危险还很大。
否则不会让阿圆跟着牛三,又让默娘来跟着自己,教自己功夫。
就是今天在卤味铺子那边,放爆竹时人头涌动,赵嘉禾也看到了人群中有几个一脸警惕观察的人,神色跟看热闹的截然不同。
凑热闹的百姓往卤味铺子涌时,就是那几个在不动声色地拦人。
只可惜,大哥跟霍既白都是铁嘴巴,轻易不漏话的。
赵嘉禾只能默默等待,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只是赵嘉禾没想到,牛大竟会主动找她,说了霍既白的事。
“朝廷得知了铁矿的事,秘密派了工部的矿师前来,想勘探铁矿的产量,镇抚使负责护卫和监督。”
只是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竟让他们主动对霍既白和矿师出手。
矿师好几次都差点被杀,人没事,魂吓飞好几回。
牛大找她,是想问问:“我知道你有些本事在身上,想问问你,可有办法找到可能有铁矿的地方?”
赵嘉禾看他的眼神,宛如看智障:“大哥,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哪懂这个?”
牛大叹息一声:“我也知道希望不大,只是那矿师怕死,如今窝在宅子里不肯出门。”
“说是要我们找到了可能有矿的地方,他再去确认。”
想让他漫山遍野、没有目的地跑,他是不敢了。
偏偏矿师是工部的宝贝,就是霍既白都不敢强逼着矿师出门。
就怕用强的把人带出去,万一没护住,陛下会怪罪。
赵嘉禾听懂了:“你是想让我先把范围缩小,再让矿师去专门的地方找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