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过来就见牛家正在修门。
“哟!这是又买了个宅子?”
赵嘉禾迎了上去:“桂嬷嬷,我大哥给我找了个女武师,让我跟着学点防身功夫。”
“家里住不下了,大哥说要再买个院子。”
桂嬷嬷一边点头,一边四处打量:“那倒是。”反正牛家现在也不差钱。
正好牛大从新院子过来,对上桂嬷嬷的视线:“嬷嬷好。”
桂嬷嬷笑着问:“老大,你二弟不是进京受赏去了?”
“他若在京城封了大官,你们不跟着一起去?”
牛大淡笑着摇头:“小三儿要留在青山书院读书,明老爷子也在这边,现在进京不合适。”
桂嬷嬷这才信了:“那倒是……”
哪里的大儒能比得上明阁老的本事?
“若牛二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你们什么时候进京呢?”
牛大一点儿磕巴不打:“等三年后吧。”
三年后,牛三也十五岁了。
该进京了。
桂嬷嬷这下彻底放心了,又寒暄几句,告辞离开。
牛大知道桂嬷嬷来打探的原因,他看了赵嘉禾一眼,赵嘉禾正拿着竹片列采买单子。
女师父要住进来,该添置采买一批必备的东西。
在县城就这点好:单据列出来,又不差钱,买什么都方便。
上午列了清单,牛大接过去,下午就都买好了。
等到了傍晚,牛娇娘收摊回来,就去隔壁新院子打扫卫生。
翌日,女武师来了。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脸色黑黄的女人,人很瘦,也很冷,一身灰黑衣裙,一条大辫子垂在一侧,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任何亮点。
牛大介绍:“这是默娘。”
“这是赵嘉禾。”
赵嘉禾笑着行礼:“师父好!”
默娘对着赵嘉禾点头:“受人之托,不必客气。”
语气很冷。
赵嘉禾丝毫不受影响:“您是我师父,不管什么原因来的,我都应该多谢您。”
默娘点点头:“嗯。”
天聊完了。
赵嘉禾领着她去了新院子:“这是刚买的院子,师父以后就住这边。”
默娘继续点头:“嗯。”
赵嘉禾让她先歇着,一会儿来叫她吃早饭。
默娘却叫住了她:“今日你先歇一天,明日开始,我们练功。”
赵嘉禾:“好。”
默娘:“练功会很苦很累,你这个年纪才开始,会更吃力。你可有准备?”
赵嘉禾:“没问题。”
“我只带你三年,这三年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我就教到什么程度。”
赵嘉禾依然笑眯眯:“好的,我没问题。”
默娘嘴上没有质疑,心中却不屑:粉嫩嫩的娇俏小姑娘,哪里能吃习武的苦?
也就是镇抚使开了口,她推脱不掉。
吃过早饭,赵嘉禾跟默娘去回春堂。
默娘全程坐在角落,看赵嘉禾坐在旁边的小桌上,时不时过来一个病患,让赵嘉禾把脉,开方子。
病患拿了方子,有些又会去找胡大夫再看一遍。
胡大夫看完,又看赵嘉禾的方子,再点头确认没问题,病患这才将方子交给药童抓药。
有些病患十分信任赵嘉禾,她给开了方子,病患就会直接去找药童抓药。
到了晌午,赵嘉禾领着默娘去牛娇娘铺子吃饭。
牛三和阿圆端着做好的饭菜来了。
饭菜简单,默娘端起碗就扒饭,很快吃完就放碗筷。
牛娇娘见状,觉得饭菜可能是过于简陋,女师父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赵嘉禾从牛娇娘铺子里拎一背篓杂粮烙饼,往回春堂去。
默娘见状,默默接过杂粮烙饼背在背上。
她心中好奇:都吃过饭了,弄这么多干粮干什么?
要出远门吗?
可她习惯了多看多想少问,将好奇放在心中。
下午的回春堂,来看病的百姓少了,衣裳褴褛的乞儿却多了。
他们并不空手来,多多少少都带了一些草根树叶树枝,一进来就将东西放在赵嘉禾面前的桌上。
赵嘉禾快速查看,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乞儿:“这个换一个杂粮饼,换不换?”
乞儿毫不犹豫:“换。”
下一个。
“这黄精换三个烙饼,换吗?”
这个乞儿年纪大些,瞧着有十五六岁了。
他听了数字,有些意外:“才三个烙饼?我这应该有一斤新鲜黄精了吧?”
赵嘉禾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解释:“现在已经农历二月底了,黄精抽芽,药效大打折扣了。”
“若是冬天的黄精,这么多能换八个杂粮煎饼。”
“再说,黄精收来还要九蒸九晒,才能用在药中……”
“当然,黄精煮熟了也能直接吃,但是一次不能吃多。”
“你若觉得亏了,也可以拿回去自己吃。”
乞儿看一眼桌旁的烙饼筐:“换。”
三个烙饼再兑点水,能管一天不饿,比黄精好吃。
乞儿换了烙饼离开,再下一个。
……
到了傍晚,一筐子烙饼都换出去,赵嘉禾桌子后面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药材。
她全部收进筐里,回家。
默娘又默默跟上。
来之前,她心中好奇,镇抚使为什么让自己来跟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
这一天下来,她倒是看出了一点儿不同。
这个小姑娘是大夫,且还有很多百姓认可她的医术。
她还收药,别管对方送来的药材贵贱,或多或少,她都收,用杂粮饼子换。
且回春堂的大夫也愿意让她收。
这让默娘又意外又不意外:就那些乞儿送来的三根两根草药,送到药铺肯定没人要,处理起来太麻烦。
比如那一斤黄精,要九蒸九晒。
花费的功夫不少,东西却不多,药铺哪有这个功夫?
可赵嘉禾却统统都收。
这是个有仁心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她招惹了什么人,竟要让自己出面护她……
二人走在大街上,迎面有人扛着糖葫芦棒子过来,上面还插着三根糖葫芦。
看到赵嘉禾,卖糖葫芦的主动打招呼:“小赵大夫?回家了?”
赵嘉禾笑眯眯点头:“葫芦叔,还没回家呢?”
葫芦叔也笑眯眯:“这就回。我还剩下三根糖葫芦卖不掉,送你啦!”
他拄了草头棒子,将上面的糖葫芦都取了递过来:“喏,别嫌弃。”
赵嘉禾咧嘴笑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真的就不给钱,接过来,直接递了一根给默娘。
“师父,你吃。”
默娘迟疑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颗。
甜滋滋的脆壳让她愣了一下,等咬碎了入口,立刻酸得打了个激灵……
赵嘉禾看她五官皱在一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师父,你是第一次吃糖葫芦吗?”
默娘没说话:她确实是第一次吃。
味道——还挺特别的。
二人走到牛娇娘的铺子,牛娇娘正准备收摊。
“娘,糖葫芦。”赵嘉禾将吃了一颗的糖葫芦塞到牛娇娘嘴边。
牛娇娘吓得往后躲:“我不要!太酸了!”
赵嘉禾却不依,非要她吃一口。
眼看都碰到嘴巴了,牛娇娘被迫张嘴咬了一颗,下一秒,酸到眉毛乱飞。
牛娇娘口水都流出来了:“你这孩子,我就说不吃,这么酸……嘶……回噶(家)……”
晚饭很丰盛,有豆腐鱼的锅子,还有卤味。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干瘦的女师傅吃饭依然飞快。
对着满满一桌好饭菜,她端起饭碗,夹一块豆腐在饭上,呼啦啦就把饭扒完了。
赵嘉禾第一口饭才咽下去,默娘就放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默娘就起身离席,回自己房间去了。
牛家众人目送她离开视线,齐齐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