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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道长并不辩解,只看了看门外:“一家之言不可信,等查完回来再说?”

何子渊眉头紧蹙:“听桂嬷嬷的话,那孙老财也不是个好东西,勾搭良家女子……”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护卫:“你也去查查孙老财这边。”

护卫应喏离去。

屋里安静一瞬,何子渊忍不住看向邹清晏:“你这腿,是怎么打算?”

这样不相信能治好,后续还治不治?

什么时候治?

邹清晏闻言蹙眉,低头看了自己双腿一眼:“当然要治。”

否则家里的、宫里的,都不会放过何家,说不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一向严谨,不愿沾染鬼神之说。

他想证明:没有福星的说法,赵嘉禾找到四十年的老药,只是碰巧。

扶摇道长闻言垂眸,保持沉默,并不试图立刻证明自己。

这一等结果,就等到了天色擦黑。

两边调查的人都回来了,各自汇报过后,书房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在他们面前连露脸都不够资格的乡下土财主,竟能在镇上一手遮天。

不仅青天白日勾搭他人的娘子,还纵容傻儿子虐死了好几个丫鬟。

他自己,更是死了两个娘子、三个通房。

时间太短,只查到那三个通房死后都被丢到乱葬岗。

有人看到她们尸身遍布伤痕……

赵嘉禾所说也都是实话,窦金花确实早就红杏出墙,且毫不遮掩、抛夫弃女。

何子渊脑子还很乱。

他原以为,只有京城的世家贵族是表面风光,内里肮脏。

结果偏远的岭南小镇更甚,竟脏得如此明晃晃。

邹清晏眉头紧蹙,还有很多想不通,他忍不住看向屋里的人。

“以孙老财的财力,在白石镇找个正经的娘子不难。”

“为何他要娶已经嫁人生女的窦氏?”

众人沉默片刻,抱剑男子接话。

“世子,有些人癖好特殊,就喜欢年轻妇人。”

或许那孙老财是为这个才娶的?

邹清晏还试图找漏洞:“既然赵嘉禾之前日子一直很苦,为何说她是福星?”

扶摇道长淡定一笑:“世子可捋一捋这前后的时间。”

“窦氏离开了赵家,赵文杰带着闺女入赘,赵姑娘的日子骤然就好起来了。”

“可是如此?”

两位贵公子沉默片刻,纷纷点头。

扶摇道长笑得更得意:“窦氏无福,那牛家却是福气不错。”

“自从赵家父女进门,短短时间,牛家可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话只能到这,再说就要泄露天机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邹清晏和何子渊恍然,对视一眼。

赵嘉禾是不是福星且不说,那窦氏肯定算是个灾星。

再加上手下的查证——邹清晏思忖片刻,终于点头。

“准备针灸吧。”

扶摇道长和何子渊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位祖宗愿意听话就好。

这边通知下去,那边立刻就叫胡大夫准备。

胡大夫也让赵嘉禾过来,近距离发挥小福星的作用。

内室中,邹清晏坐在榻上,裤腿撸到大腿,露出一双小腿和膝盖。

胡大夫先给他按摩推拿,然后让他趁热将双腿泡进药水中。

等水逐渐冷却后,再捞出来擦干,开始针灸。

手中的银针在油灯上细细消毒,再稳准狠地扎进邹清晏腿上的各个穴位。

赵嘉禾看得眼花缭乱,又聚精会神。

邹清晏疼,却不想叫出来丢份,逼着自己东看西看转移注意力,最后将目光落在屋里最养眼的赵嘉禾身上。

赵嘉禾粉色衣裙加粉色发带,五官也精致,像个年画娃娃。

她正抿紧了嘴看着他的腿,双手握拳在胸口,像是帮她师傅在发力拧针。

还挺可爱。

邹清晏看着她,想着她的身世,突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疼了。

这小女娃,前些日子才被她亲娘抛弃,摔破了脑袋,今日又被亲娘攥青了手腕……

可此时的她没有自怨自艾,在聚精会神地观察师傅治病……

如路边的野花,风吹雨打过,一转眼又恢复如初。

再看自己,从突然出事不能行走,到如今也不过短短两个月功夫,情绪上大起大落,之前还那样折腾身边人……

赵嘉禾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很好奇。

十二三岁的少年郎,身量还没完全张开,一双小腿久未运动,格外细长白嫩,上面扎了好多颤颤巍巍的银针。

师傅扎好了针,过些时间又将这根拧一下、那根弹一下。

邹清晏“嘶”一声,咬牙忍痛。

赵嘉禾闻声看他的脸,却见满脸细汗。

赵嘉禾不由想起自己瘫痪的三年。

那时候自己已经是成年人,尚且因为站不起来而绝望。

眼前这个,还是个孩子呢!

她不由同病相怜,趁着师傅收回手停歇的当口,轻声问。

“师傅,我可以给世子擦汗吗?”

胡大夫愣了一下看一眼邹清晏:“可以。”

赵嘉禾就拿起旁边放着的干净细棉布汗巾,小心翼翼地凑到邹清晏身旁。

“我给你擦汗,好不好?”

邹清晏没精力说话,心中是很惊讶的。

自从到了清平县,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身份贵重,脾气怪异,根本不敢往前靠。

这小女娃是乡下出身,竟不怕自己?

桂嬷嬷往前一步,看主子不拒绝,就停了动作。

赵嘉禾见他不反对,就当他同意了,轻轻用汗巾印在他脸上、额头上。

细嫩的小手边缘蹭过他脸上肌肤时,邹清晏心中有些怪异。

力道刚刚好,很舒服。

像是很会伺候人。

她从前也是这样讨好她娘吗?

或者也这样伺候过她摔瘸腿的爹?

邹清晏更同情她了。

等胡大夫收工,桂嬷嬷送上一碗熬好的药汤。

邹清晏皱眉,却还是接过来,飞快地喝掉了。

等碗拿开,赵嘉禾突然递上一颗蜜饯。

“吃一颗吗?甜的。”

她那时候都是吃大白兔奶糖的。

桂嬷嬷是真急了,上前一步:“赵姑娘,蜜饯不能乱吃,怕影响药效。”

赵嘉禾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扭头看向胡大夫。

“师傅,他能吃蜜饯吗?”

胡大夫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桂嬷嬷:“可以吃。”

赵嘉禾顿时高兴,递到邹清晏嘴边:“我师傅说可以吃,吃吧!”

等嘴里多了一股甜味,邹清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张嘴了!

自己竟然吃了?!

他和桂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