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村落在一阵阵的鸡鸣中重新喧喧嚷嚷起来。
昭途岛如今这些鸡群,都是当初那些鸡蛋孵化出来的,如今都长成了半大的小鸡。
这群小家伙里,好些早熟的小公鸡总爱时不时抻着脖颈练练嗓,往往一只率先咯咯试探几声,霎时间便能引得周遭一众鸡崽争相呼应。
倒是给昭途岛带来不少鲜活气。
日子就在这群咯咯哒中,飞快流逝。
八月的时候,昭途岛的新村已然彻底步入正轨。
所有岛民都找到适合自己专长的岗位,白日的时候各司其职,傍晚回家,便开始砌建自家的围墙。
砖石都是定量的,围墙的位置也是划好的,不可多圈多占。
而每家每户的门窗,也打造完成。
其中那窗户的窗棱上,都是镶嵌的粗制的玻璃,虽然赶不上后世那种透明度,但在这个时代来说也算惊为天人了。
要知道这时候都是用那草席遮掩的,关上窗户,屋内便没有光线,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法干。
可若是打开窗户的话,夏季还好,无非进些蚊虫,但冬天最为难受,尤其是风雪交加的白日,基本除了睡觉没别的事能干了。
如今有了这玻璃,便是外头风雪再大,里头的热炕烧起来,多少也能在家干点搓麻绳之类的小活计。
施茵也因为这个玻璃的事,再次被印证为仙子,这事昭途岛上已经无人反驳。
而提起这神奇物件,就连亲手烧制、已经炼出大批玻璃的江亭,每次望着这些透亮片子,心中依旧充满了惊叹。
这些透明的砂石被施茵称为石英石,但对他们来说,就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的沙子。
谁能想到,这沙子竟然可以通过火烧软化成浓稠的液体,待其灌入到石槽内,再在其上方用厚实的石板压实,冷却后,竟然能成这般神奇的东西。
原本江亭通过虫三的叙述,烧制了几次没能成功,总以为是施娘子在逗自己呢,而这李曦来了一趟后,施娘子便从他那儿拿到了正确的方子,在其烧制前填上了硝石和纯碱的砂石,竟然真的能神奇的软化成液。
第一块出来的毛坯玻璃被工匠们小心翼翼地传送,他们争相传阅,仔细打量,无不惊叹这世间万物的重新组合炼制,这真是无比奇妙。
当然,他们手中的玻璃板,还是最粗糙的毛坯,上面充满了火纹和磨具上的纹理,朦胧浑浊,透光性也差。
想要变得清亮,一整套繁复的打磨抛光工序缺一不可。
为此江亭特意选定议事厅前的大广场,召集岛上所有部众前来观摩,一步步给他们细致的演示一遍:
先取用后山的粗石,蘸着清水不断琢磨,铲平板面凸起,大致修整掉所有明显凹凸瑕疵。
然后用海边被海水冲刷光滑的石块来再次打磨,消去粗石留下的深浅划痕,让玻璃面上愈发平顺。
最后一步便是精细抛光,将煅烧过的贝壳粉,加水调和成膏状,裹在柔韧的鱼皮上,一遍遍反复擦拭摩挲玻璃表面。
历经粗磨、细磨、抛光三道工序之后,灰蒙蒙的毛坯玻璃便会彻底褪去浑浊感,露出透亮的质感,阳光穿窗而过,屋子里头尽显敞亮。
新村里的安装的窗户,是前世的那种老式的田字窗棂,一扇窗户配有四张小玻璃,利用打出榫卯的木条来固定。
部众领走玻璃毛坯之后,便各自趁着劳作之余,按着江亭传授的法子打磨抛光。
等所有人都安好玻璃之后,从家家户户门口走过,便能瞬间看出谁家勤快些,谁家懒惰些。
勤快人家的窗户被打磨得铮明。
懒惰的人家便怎么拿回来的,便原样嵌进窗棂里头,半点没打磨。
有些人家看着便觉得惭愧,便重新卸下来打磨,而有的人家,则是一个破罐子破摔,毫不在意。
施茵将这几户人家统统揪了出来,硬摁着他们将那毛坯玻璃卸了下来,重新打磨。
“施娘子,小人从前就蜷在泥窝子里头睡的,如今有着瓦房,还有这个玻璃已经让屋子里头亮堂极了,我自个儿满意就行了呗!”
反正家里也没个婆娘,没必要这么讲究——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在心里头嘀咕嘀咕。
他苟着身子,踌躇着想要讨价还价,但施茵直接上脚,一脚踹出,那人瞬间便老老实实站好。
“你这种人就属那懒驴的,不赶着不走,越是纵容你,你越懒。
今儿是玻璃,明儿就是这屋子的卫生问题。
你信不信,我今儿不给你个教训,一个月后,你宁愿去住那泥窝子也不肯收拾家里头的卫生了!
这风气就要从最开始有苗头的时候给你摁下去。”
施茵说完,上前又踹了两脚,直接让那人从院门口踹到那玻璃窗前。
“你自己觉得是自己的事,纵容到最后,说不定就是岛上的大事,我三天后来检查,要是没打磨好,小心我下次拿着鞭抽你!”
施娘子的话,还没人敢逆,那人就是再懒,也只能唉声叹气地卸下玻璃重新打磨起来。
整个岛上忙碌得如火如荼,这座昭途岛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而原先那些搭建的低矮简陋旧屋,也尽数被推倒铲平,空出大片开阔土地,不久后,将要依次修筑那牛羊圈舍、大型织布工坊、储粮仓廪、工具作坊等各类公用处所。
农垦、畜牧、手工织造齐头并进,荒岛正渐渐变出安稳繁盛的模样。
而与昭途岛隔海相望的昭坞,此刻的城墙、屋舍已全数竣工。
青州刺史曹嶷一直等到昭坞的城墙合拢,城防布设也全部周全后,方才准备启程返回青州广固城。
临行之前,他本想劝说羊枕书一同离去,然而羊枕书却以长风商号的事宜尚未处理完为理由拒绝。
曹嶷皱眉,冷眼看着羊枕书片刻。
此刻,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免得落得难堪。
“羊枕书,昭坞拿出来的东西你不是不知道,你已经烖在其手了,莫要糊涂了,将整个羊家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