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之后,姚知序没有再刻意把自己的消息传到幽州去,他不再与楚琰争本事,抢军功,他只要朔人死。
大胜后,朝廷来了旨意,他终于能回京了。
他早前两个月先回了一趟京城,见了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
他一辈子都记得自己坐在墙头时,沈月娇那副惊讶的样子。
好看,更好玩。
姚知序拉着她的手,直接将镯子戴进她的手腕。
“好好戴着。”
有这么一瞬间,姚知序突然理解了那位左贤王为什么要给他的王妃定制这么一个取不下来的镯子,那是想要把自己的印记刻在这个女人身上。
确实自私了点,但此时的他并不后悔。
多年未见,沈月娇长的越发好看,想着她马上就能及笄,姚知序甚至都有了找人提亲的打算。
等楚琰回京,他那个自小就讨厌的妹妹已经嫁到了姚家,楚琰肯定要气得跳脚。
姚知序满心欢喜的靠近她,可沈月娇却不领情。他不着急,沈月娇年纪是小了些,他等得起。
他一身军功,被皇帝封为国公,这已经是极高的封赏了。
有了父亲的前车之鉴,他很惜命,也不愿意再看姚家落败,他本分,规矩,皇帝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连那位皇子表弟也不敢太过靠近。
他不在京城时,楚琰回来了,被皇帝亲封定北王。
平定北戎,姚知序不得不承认,楚琰确实厉害。
小姑娘年纪小,被一个布商耍的团团转,等他与楚琰一起出手,解决了那个布商。楚琰很精明的躲在后头,他出面承担了一切,惹得小姑娘生气了。
从那以后,他跟楚琰的明争暗斗的所有事情,全跟小姑娘有关。
直到那天他看见沈月娇与楚琰的唇角都有磕破的痕迹,才明白他似乎争不过楚琰。
他去御前求旨赐婚,皇帝拒,张公主拒,直到宴会上,姚知槿自作聪明的动了手脚,淑贵妃的推波助澜,他终于求到了旨意。
只是可惜,他姚知序再聪明,再有本事,也玩不过楚家那几个人。
他心甘情愿的回了雪海关,一待又是两年。
直到听说姚知槿出事,他赶回中原,认出姚知槿额头上的暗器痕迹,他才明白自己亲眼看着下葬的人,根本就没死。
狂喜,悲愤,嫉妒……
数不清的情绪击溃了姚知序,他赶回京城质问楚琰,这是他第一次跟楚琰翻脸。
“让她不必再躲了。从今往后我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了。”
离开定北王府,姚知序转身就给自己定了一门亲。婚前他见过方氏一面,是与沈月娇完全不同的长相,没有半点沈月娇的影子。
那一日,方氏脸颊微红,温声细语,眼里的喜欢很明显。
姚知序转头看着她,“我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你要是嫁进门,或许会受些委屈。”
方氏说,她不介意。
放在心里近十年的人,哪儿是这么轻易就能放弃的。成婚以来,姚知序知道自己冷落了方氏,让方氏受了很多委屈。
方氏是个很好的人,越发显得姚知序是个很坏的人。
许多个夜晚,他都是这么自省的。
明明那时候放了狠话,说谁也不欠谁的,可当听闻沈月娇在边关有了身孕,他还是送了礼。他做好了被退回的准备,却没想到先收到的,竟然是楚琰的信。
信上,楚琰炫耀沈月娇一胎怀了两个,说他小气,只送一个礼,让他再补一个回来。
姚知序把信揉做一团,复而又展开。又看了一遍信上的话,他忍不住的发笑。
你看,又比较起来了。
边关战事再起,姚知序领命出征,新帝野心太大,想要直接吞了朔国。他在御前只有一个要求,将来打下朔国,史书上他的名字,要写在楚琰前头。
这一去,又是三年。
这一场仗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战役都要难打。
他眼疾发作,做了两个瞎子,只能听部下与他回禀所有事宜,在由他指定作战计划。
直到他们被困在青石城,外头的人进不来,他们的人出不去。
被困青石城的头几日,他还指望着雪海关能有援军前来,可半月过去,看不见一个援军。
那短时间的姚知序总望着幽州的方向,想他这辈子终于是比不过楚琰了。
本以为就要死在这里,直到那日六只竹蜻蜓飞上城墙,他知道,能救青石城的人来了。
下了城墙,姚知序被人带到军帐,以为见到的该是楚琰,没想到竟然是沈月娇。
他看不见,却光从一个名字就认出了沈月娇。
除了沈月娇,没人会给自己取这么难听又好笑的名字。
那些藏在心里好多年的话,他始终都想说,可沈月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们已经各自嫁娶,不适合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楚琰在外厮杀,那是他幼时最好的伙伴,是他成长的兄弟。
他不能再活在过去,他的夫人女儿还在等他。
他一门心思扑在打仗上,得胜回朝那一晚,他跟楚琰喝了大半夜的酒,两人睡到第二天正午才起来。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姚知序低声笑开。
“真正过命的交情,什么事情都能过去的。”
楚琰抿了口酒水,“过不去能怎么办?那也得好好活着不是?”
姚知序提醒他,“少喝点吧,不年轻了,到时候又醉在我这里,沈月娇又要来砸门的。”
“你比我还大三岁,你也是个老货,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
姚知序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我夫人贤惠,不会动手打人。”
楚琰一口酒水下去,“那可说不准,这几天你夫人总往我们王府去,那两个女人光是说话就能说一下午,谁知道编排你什么了。”
“说了也不怕。”
楚琰笑他,“真是上了年纪,脸皮也厚了。”
姚知序不否认,“你我都五十多了,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脸皮厚一些也没什么。”
话音刚落,下人匆匆跑来。
“国公爷,文安侯府着人来说,忠毅侯……好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