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安站在队伍前面，手里的花名册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不敢看云湘。
他不敢看傅玄屹。
他甚至不敢看傅之遥。
他只看空气。
“下一个项目。射击。”
演员们排成一排，每人面前一把步枪。
许则安讲解完动作要领，喊了一声“开始”。
枪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沈砚打了一个七环，高兴得跳了一下。
林晚棠打飞了，靶纸上一个洞都没有。
周牧之打了一个五环，叹了口气。
傅之遥举枪，瞄准，屏住呼吸。
她打了一个六环。
不高，但也没脱靶。
她松了一口气。
许则安走过来，看了一眼靶纸，没说话。
他又走到云湘面前。
云湘趴在地上，枪托抵着肩窝，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她开枪了。
十环。
又开枪。
十环。
又开枪。
十环。
五枪，五个十环。
许则安的腿又开始抖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转身走了。
眼不见为净。
傅之遥在旁边看着云湘的靶纸，五个弹孔挤在一起，像一朵花。
她咽了咽唾沫。
她想起昨天被云湘支配的恐惧。
她低头，继续练自己的。
不敢看云湘。
怕被加练。
上午训练结束。
食堂里，演员们坐了一桌。
演员的伙食比士兵好一点，有鱼有肉有汤。
傅玄屹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
餐盘上放着两份饭。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云湘面前。
红烧鸡腿，烧鹅烤鸭，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
云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盘。
白灼菜心，清蒸鲈鱼，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没动傅玄屹那份。
拿起筷子，吃自己的。
傅之遥坐在旁边，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盯着傅玄屹餐盘里的鸡腿，咽了咽口水。
又盯着烧鹅，咽了咽口水。
又盯着烤鸭，咽了咽口水。
她实在忍不住了，伸筷子夹了一块烧鹅。
“嗯！好吃！小叔叔你打的饭就是香！”
傅玄屹看着她。“不是给你吃的。”
傅之遥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是给谁的？”
傅玄屹没回答。他把餐盘往云湘那边推了推。
“吃。”
云湘头都没抬。“不吃。”
“你只吃菜心，营养不够。”
“够。”
“你瘦了。”
“没瘦。”
傅玄屹把鸡腿夹到她碗里。
云湘看了一眼碗里的鸡腿，又看了一眼傅玄屹。
她把鸡腿夹回他碗里。
“说了不吃。”
对面的演员们，筷子全掉了。
沈砚的筷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晚棠的筷子掉在汤碗里，溅了自己一脸。
周牧之的筷子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三个人同时低头捡筷子，脑袋撞在一起。
“哎呦。”
“你撞我干嘛？”
“你低头怎么不说一声？”
三个人揉着脑袋，偷偷看了一眼云湘和傅玄屹。
沈砚胆子最大。“傅总，您跟云湘……什么关系？”
傅玄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很温和。
“老婆。”
云湘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喷了。
不是喷在地上，是喷在傅玄屹脸上。
她呛住了，咳得停不下来。
脸通红，眼眶泛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傅玄屹递纸巾。
云湘接过来，擦嘴，擦脸，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对面的三个人。“别听他胡说。姐单身。”
她又补了一句。“姐要独美。”
沈砚看了看傅玄屹，又看了看云湘。
嘴巴闭上了。
林晚棠看了看云湘，又看了看傅玄屹。
嘴巴也闭上了。
周牧之看了看两个人，张了张嘴，被林晚棠踩了一脚。
他把嘴闭上了。
傅玄屹擦掉脸上的水，语气平静。“是。她单身。我在追。”
沈砚的筷子又掉了。
林晚棠的汤勺也掉了。
周牧之这次没掉，死死攥着。
云湘深吸一口气。“傅玄屹。”
“嗯。”
“你要吃就吃。不吃给我滚蛋。”
傅玄屹端起碗，开始吃饭。
没再说一个字。
云湘继续吃饭。吃得很快。吃完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全程没看傅玄屹一眼。
她一走，桌上安静了一瞬。
傅玄屹放下筷子。
“今天的事，不要多说。”
沈砚猛点头。林晚棠猛点头。周牧之猛点头。
“那傅总，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酒席？”
傅玄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快了。”
“快了是多久？”
“追到她就快了。”
沈砚笑了。“那我们先恭喜傅总。”
傅玄屹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傅之遥坐在旁边，全程没敢吭声。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反应过来。
“酒席？那我是不是要有小婶婶了？”
没人理她。
云湘宿舍。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
吃饱了，困了。眼皮很沉。
刚闭上眼，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云湘没动。
砰砰砰。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把枪，看都没看，直接砸了过去。
“砰。”
枪砸在门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滚。”
门外安静了一秒。
门开了。
傅玄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保温袋。
他弯腰，把枪捡起来，放回床头柜上。
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
红糖小圆子。还冒着热气。
云湘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锁。”
“我让你滚。”
“滚了谁给你送红糖小圆子？”
云湘没说话。
傅玄屹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掀开被子。
云湘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傅玄屹弯腰，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揽进怀里。
云湘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趴着？”
“困。”
“困就睡。”
“你在这我睡不着。”
“那我走？”
“滚。”
傅玄屹没动。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轻轻按了一下。
云湘的身体绷了一下。
“生理期？”
云湘愣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傅玄屹。
“你怎么知道？”
傅玄屹没回答。
云湘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又查我了？”
“没查。”
“那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喝水喷我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坐下的时候手按了一下肚子。”
云湘张了张嘴。
“变态。”
“嗯。”
“你连这个都观察？”
“嗯。”
云湘把脸埋回他胸口。“你别说话。烦。”
傅玄屹没说话。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云湘的肩膀。
手伸进被子里，按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慢慢揉着。
云湘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睡一会儿。下午的训练不用去了。”
“嗯。”
“晚上吃烧烤。我喊你。”
“嗯。”
云湘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气音。软绵绵的，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云湘。
她的手环住傅玄屹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傅玄屹。”
“嗯。”
“你的腹肌真好摸。”
傅玄屹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困了？”
“困了也能摸。”
“那你摸。”
云湘没客气。手指在他腹肌上划来划去。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
“你怎么练的？”
“每天练。”
“每天练多久？”
“一小时。”
“难怪。我好久没练了。腹肌都快没了。”
“还有。”
“你怎么知道？”
“刚才摸到了。”
云湘笑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傅玄屹听见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云湘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的阳光很亮。屋子里面很安静。
傅玄屹的手还在她小腹上，没停。一圈一圈，慢慢的，轻轻的。
云湘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手指攥着他的衣服。
傅玄屹低头看着她的脸。睡着的云湘，软软的，暖暖的。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安静静的。
云湘舒服发出嗯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