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刚走出训练室,走廊那头就窜出一个人。
新兵,跑得飞快,差点刹不住车。
“云教官!李主任请您过去一趟!现在!立刻!马上!”
云湘看着他。“他找我干嘛?”
新兵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但他把茶杯摔了。”
云湘挑眉。
摔茶杯?行,去看看。
傅玄屹跟上来,云湘抬手拦住他。“你别去。你去他更来劲。”
“你去就行?”
“他又不敢动我。”
傅玄屹看了她一眼,站住了。
云湘一个人推门进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黑得像锅底。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是摔碎的茶杯,瓷片溅了一地。
看见云湘,他拍了一下桌子。“云湘!”
“到。”云湘立正,敬礼,然后直接坐下了。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李主任瞪眼。“你这是什么态度?!”
“坐着的态度。”云湘靠在椅背上,“您找我什么事?”
李主任把文件推过来。
“你看看!傅之遥的特批文件!谁批的?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云湘低头看了一眼。“傅玄屹递的申请,您签的字。”
“我签字是因为傅玄屹的面子!不是因为她够格!”
李主任又拍了一下桌子。
“成绩不够,体能不够,心理测试勉强及格。这种人放在特训部,你说怎么办?”
云湘想了想。“练。”
“练?她来三周,打了四次架。把三个人送进医务室,还踢了军犬!你告诉我怎么练?”
“往死里练。”
李主任噎住了。
云湘看着他。
“李主任,她走后门进来的,这事您知道,我知道,全特训部都知道。
那您说,现在怎么办?退回去?”
李主任没说话。
“退不回去。傅家的面子,您驳不了。”云湘的语气很平静,“那只能让她练。练到没人敢说她是走后门的。”
“所以你就把她打成那样?”
“那是训练。”
“训练?你管那叫训练?”
“我管那叫……以暴制暴。”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云湘,你知不知道,全特训部都在说。
十九区欺负新兵,教官打学员。这话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您的脸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你……”
“她打人,是因为别人看不起她。
别人看不起她,是因为她不够格。
她不够格,是因为您签了字。”
云湘站起来,平静地说。
“所以源头在您。您要是不签字,她进不来。
她进不来,就不会打架。她不打架,就不会被我打。
您看,绕了一圈,都是您的锅。”
李主任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指着云湘,手指在抖。
“你……你强词夺理!”
“不是强词夺理。是实事求是。”
“你……”
“李主任,您消消气。”云湘重新坐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收场。
她打人,我罚她。
您罚我,我认。
您罚傅玄屹,他也认。
这样对外也有交代十九区不包庇任何人,领导亲属一样受罚。”
李主任沉默了。他盯着云湘看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堵我的嘴。”
云湘笑了。“没有。我就是来挨骂的。您骂完了吗?”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骂完了。”
“那我说两句?”
“说。”
“第一,傅之遥的处罚,扫厕所一个月。
第二,她和演员一起训练,合格标准翻倍。
第三,我和傅玄屹写检讨,全队宣读。您看行不行?”
李主任想了想。“行。”
“那我走了。”
“站住。”
云湘停下来。
李主任看着她。“云湘,你跟你妈一样。气人。”
云湘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她拉开门,走了。
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拿起茶杯,发现已经碎了。只好干咽了口唾沫。
苦的。
云湘回到宿舍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爆炸声。
不是真的爆炸,是吵架声。
傅之遥的嗓子已经劈了。
“你就是偏心!你从小偏心!你偏心傅之珩!
现在偏心云姐姐!
你什么时候偏心过我?!”
傅玄屹的声音很冷。“我什么时候都没偏心过你。因为你不需要偏心。”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给我特批?我不需要你给我走后门?我不需要你来军区看我?”
“特批是你求我的。走后门是你自己说的。来看你……我是来看云湘的。”
“你……!”傅之遥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傅玄屹你不是人!”
“我是你小叔叔。”
“你不是!你是混蛋!你是黑心资本家!你是斯文败类!”
“骂完了?”
“没有!你……你重色轻侄女!你见色忘义!你……你被云姐姐下降头了!”
傅玄屹没说话。
傅之遥更来劲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你就是心虚!
你为了她连亲侄女都不要了!
我告诉你,我要告诉奶奶!
我还要告诉爷爷!
我还要告诉太奶奶!我要告诉他们你虐待我!”
“去说。”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说了也没用。奶奶站在我这边。”
“凭什么?!”
“因为她也想抱重孙。”
“你……你无耻!”
“嗯。”
云湘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太阳穴突突跳。她推开门。
傅之遥站在客厅中央,头发炸着,脸通红,眼泪糊了一脸。
傅玄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同时看过来。
云湘没说话。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个搪瓷杯子,转身,砸了过去。
“砰。”
杯子砸在两人中间的墙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客厅里安静了。
“闭嘴。”云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吵死了。要吵出去吵。外面有操场,有靶场,有厕所。你们选一个。”
傅之遥缩了缩脖子。“云姐姐……”
“你也闭嘴。”
傅之遥闭上了嘴。
云湘看着她。“你的处罚下来了。”
傅之遥紧张地看着她。
“第一,扫厕所。宿舍楼的厕所。男厕所女厕所都归你。
一天两遍,早一遍晚一遍。扫不干净重扫。”
傅之遥的脸白了。“啊?!”
“第二,从明天起,你和演员们一起训练。站军姿,走队列,敬礼,礼毕。他们做什么,你做什么。”
傅之遥松了一口气。“那还行……”
“但是。”云湘看着她,“你的合格标准,翻倍。”
傅之遥的笑容僵在脸上。“翻倍?”
“对。他们站十分钟,你站二十分钟。他们跑三公里,你跑六公里。
他们做五十个俯卧撑,你做一百个。做不到,重来。
再做不到,加罚。”
傅之遥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云姐姐……你这是要我的命……”
“你的命硬着呢。死不了。”
傅之遥转头看向傅玄屹。“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