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行舟的车停在影视基地门口。
云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就这？”
“就这。”顾行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导演姓郑，郑克俭。拿过三次金像奖，两次国际大奖。脾气不太好，你忍着点。”
“我脾气也不好。”
“我知道。所以让你忍着。”
云湘没说话，推门下车。
顾行舟带着她走进大楼，电梯上了十二层，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桌主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面前摊着剧本。
郑克俭。导演。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陆鸣，影帝。
陆鸣看见云湘，站起来，笑了。“云湘？你也演这部？”
“嗯。女一。”
“巧了。我男一。”
两人握了一下手。
郑克俭抬起头，看了云湘一眼。
“你就是云湘？”
“是。”
“坐。”
语气不冷不热。
云湘在旁边坐下来。
顾行舟站在门口，没进来。
“郑导，人送到了。我先走了。”
“嗯。”
顾行舟看向云湘，比了个口型“忍着点。”
云湘没理他。
顾行舟走了。
郑克俭翻开剧本，清了清嗓子。
“《暗流》这部剧，讲的是双面间谍的故事。女主需要在军中潜伏，所以开拍前，所有演员都要进军区军训。时间一个月。地点是十九区特训基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不想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动。
“好。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
他合上剧本，站起来。
“今天先见个面，认识一下。这位是陆鸣，演男一。这位是云湘，演女一。这位是周牧之，演男二。这位是林晚棠，演女二。”
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
郑克俭看向云湘，语气淡淡的。“你以前演过戏吗？”
“没有。”
“那你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
云湘看了他一眼。“顾行舟给的。”
郑克俭没说话。
但表情很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不喜欢走后门的人。
云湘看出来了，没解释。
三天后。
一辆大巴车停在影视基地门口。
云湘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陆鸣在最后一排，朝她招手。
“云湘，这边！”
云湘走过去，坐下来。
郑克俭坐在前排，闭着眼睛。
车开了。
三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树林。
路边出现了铁丝网，岗哨，迷彩服的哨兵。
大巴车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门前。
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十九区特训基地。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教官，二十五六岁，五官端正，腰背挺直，表情严肃。
他胸口的铭牌上写着许则安。
许教官。
许则安上了车，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教官，许则安。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的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明白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几声。
“大声点！”
“明白！”
“下车。”
所有人下了车，站在训练场上。
阳光很晒，地面烫脚。
许则安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
“今天的训练内容军姿。站好了，别动。站到我说停为止。”
云湘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许则安，面无表情。
五分钟后。
她的身体开始放松。
不是晕，是摆烂。
肩膀塌了一点，膝盖弯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
许则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出列。”
云湘走出来。
“你叫什么？”
“云湘。”
“云湘，你的军姿站成这样，你是在度假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站不直？”
云湘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腰不好。”
许则安冷笑了一声。
“腰不好？那你来军训干什么？”
“赚钱。”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许则安的脸沉了下来。
“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做。”
云湘看着他。
“不做？”
云湘趴下。
一个，两个，三个……慢悠悠的，像在公园晨练的老大爷。
许则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数蚂蚁？”
“不是。做俯卧撑。”
“做快点！”
云湘加快了速度也没有很快，从老大爷变成了老大爷电动轮椅。
许则安深吸一口气。
“行了，起来。”
云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许则安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你以前站过军姿吗？”
“站过。”
“在哪站的？”
“很久以前了。忘了。”
许则安盯着她看了三秒。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归队。”
云湘回到队伍里。
陆鸣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气他。”
“没有。我就是站累了。”
陆鸣不信。
下午，训练继续。
站军姿，走队列，敬礼，礼毕。
云湘每一项都做了，每一项都做得敷衍。
不是不会，是不想。
许则安的脸越来越黑。
终于，在云湘第四次走出“顺拐”的队列步伐后，许则安爆发了。
“全队！蹲下！”
所有人蹲了下来。
云湘没动。
“我说蹲下！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蹲？”
“因为你罚的是全队，不是我自己。”
许则安愣了一下。
“他们是因为你才被罚的。你不应该也蹲下？”
云湘看着他。
“我蹲下，他们就不被罚了吗？”
许则安没说话。
“既然罚都罚了，我蹲不蹲，有什么区别？”
队伍里安静极了。
陆鸣蹲在地上，看着云湘的后脑勺，嘴角在抽他在憋笑。
林晚棠蹲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周牧之蹲在最后面，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许则安深吸一口气。
“你，过来。”
云湘走过来。
“你知不知道，在部队里，服从命令是天职？”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服从？”
“因为我没当过兵。”
许则安张了张嘴。
她说的没错。
她确实没当过兵。
他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问你你站军姿站不好，走队列走不好，敬礼敬不好，你告诉我，你能做什么？”
云湘想了想。
“我能让你跪下。”
许则安愣住了。“你说什么？”
云湘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许则安没退。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许则安看着她。
“你到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