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程挽月站起来。“行，我先走了。药记得按时打。”
“嗯。”
程挽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谭维一眼。“对了，谭经纪。”
谭维站了起来。“在。”
“湘湘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程挽月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谭维站在原地，看着云湘。
云湘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奶茶。
“谭哥，你坐啊。”
谭维坐下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他还是嚼着，面无表情。
云湘叹了口气。“谭哥，你别这么紧张。我虽然吃得多，但我运动量也大。”
“你运动量大？大到哪里去？上形体课就算运动了？”
“不止。”
“那你还做过什么运动？”
云湘想了想。“我去过战场。”
谭维的馒头掉在了桌上。“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云湘笑了笑，站起来。“行，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谭维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一把揪住。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晃了两下。
“你……你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云湘单手拎着他，像拎小鸡一样走出大门，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把人往里一塞。
谭维一百七十八公分，一百六十多斤，被一个一百多斤的小姑娘单手拎起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吃什么长大的？
谭维还没坐稳，车门就关上了。下一秒，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你开慢点！”
云湘没说话。油门踩到底。
一百码。
一百二十码。
一百五十码。
一百八十码。
两百码。
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线条，风声尖啸，发动机轰鸣。谭维抓着安全带，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你……你开慢点！这是市区！你超速了！你要被扣分的！”
“这边没摄像头。”
“那你也不能开这么快！你会撞死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开过更快的。”
谭维闭上了嘴，不是因为相信她，而是因为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车子在一个急刹中停下，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谭维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抱住一棵树，开始狂吐。
另一辆车停在旁边，程挽月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抱着树狂吐的谭维。
“你这经纪人好弱鸡啊。”她看向云湘。
云湘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的确是有点弱鸡。”
谭维吐完了，扶着树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转过头，看见面前是一片空旷的训练场。
靶场，军用靶场。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就看见云湘走进靶场，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把枪。
“你……你拿枪干什么？！”
云湘没理他。她单手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秒。
十枪。
十枪十环。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谭维趴在地上，不是跪，是趴。整个人五体投地，脸贴着地。
“大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不不，大佬。你是大佬。我从今天起，就叫你大佬。”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敬畏。“大佬，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云湘想了想。“不会唱歌。”
谭维沉默了。“……那不重要。”
“不会跳舞。”
“也不重要。”
“不会演戏。”
“都不重要。”
云湘笑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让我上那些课？”
谭维趴在地上，表情认真。“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大佬。”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课还上吗？”
谭维咬了咬牙。“……上。”
云湘挑眉。
谭维硬着头皮说。
“形体课还是要上的。不是为了让你学跳舞，是为了让你的体态更好看。
云湘，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你的底子很好，但是你可以更好。”
他顿了顿，看着云湘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想上，那就不上。你说了算。”
云湘把枪放下，转身看着他。“谭哥。”
“在。”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谢谢大佬。”
“起来吧，别趴着了。”
谭维站起来，腿还在抖。他看了一眼靶子。
十个弹孔，全部集中在十环的中心，密集得像一朵花。
他深吸一口气。
“大佬，以后你吃什么，我都不管了。”
“谭哥，不是要去拍牛奶代言吗？走吧。”
声音软绵绵的，和刚才在靶场上单手拎人、五秒十枪的那个云湘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谭维愣了一秒。
“……好。”
车子启动，往拍摄场地开。谭维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云湘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他想起今天早上被单手拎起来的情景，又想起那五秒十枪的靶纸。
然后他默默地转过了头。
不能看。看了容易怀疑人生。
——
拍摄场地在城东的一个影视基地。
云湘到的时候，棚里已经忙成一片。灯光、道具、摄影、造型，几十号人走来走去。
她被化妆师拉进化妆间，坐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一个人。
牛奶代言，要的是清新自然的感觉。妆容很淡，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校园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谭维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不错。”
云湘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
“拍吧。”
第一组，她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瓶牛奶，要笑出那种“阳光、健康、纯真”的感觉。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孙，据说是圈内拍广告最好的摄影师之一。
他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云湘，眉头皱了一下。
“笑一下。”
云湘笑了一下。
“再自然一点。”
云湘又笑了一下。
“你那个笑太冷了，要温暖一点，像春天的阳光那种。”
云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又笑了一下。
孙摄影师盯着取景器看了两秒，放下相机。
“你先休息一下，找找感觉。”
云湘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坐下。
谭维递过来一瓶水。
“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云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那边，孙摄影师跟旁边的几个年轻摄影师在小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云湘的听力一向很好。
“形体不太好，肩膀有点紧，不上镜。”
“脸是好看的，但体态不行。拍平面还可以，动态就不行了。”
“这种新人就是这样，底子差，拍起来费劲。”
“算了，将就拍吧，后期修修也能用。”
那几个年轻摄影师附和着点头，没人敢反驳。
谭维也听见了。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通告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下意识想走过去说两句，但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五秒。十枪。十环。单手拎起一百六十多斤的他，像拎小鸡一样。
他要是惹云湘不高兴，她分分钟能毙了他。
谭维默默收回了脚。
他转头看向云湘。
她正坐在椅子上，刷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些话。
其实她听见了。
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连停留都没停留。她当艺人本来就是为了赚钱还债，“不上镜”三个字对她的杀伤力，大概相当于“你今天的奶茶不够甜”。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云湘刷了会儿微博，热搜榜上#云宝#还在。粉丝量已经涨到五百万了。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新微博。
【云湘V：赚钱不易，身心俱疲。】
配了一张自拍，化妆间里拍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笑容。然后她点开红包，发了一个，一万块，分成一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