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姜建军是烈士，两个孩子是他唯二的血脉，就算她想带走，姜满仓也不会答应。
“自然是留给爸妈的。”唐玉萍顿了一会，“只希望日后爸妈还准许我来探望。”
“嫂子，你早就是我们家的一部分了，就算改嫁，也可以把这里当做娘家一样，时常回来。”姜妩说。
唐玉萍眼泪更加汹涌了，侧身抱住她，嘴里不停呢喃，“谢谢你，小妹。”
姜妩任由她抱着，发泄情绪。
好一会，等她冷静下来，姜妩才开口，“跟我说说你和高战书的故事吧，我看看他到底靠不靠谱。”
唐玉萍便将她和高战书相识的过程娓娓道来。
他们相识于一次春耕。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生产小队，负责插秧和灌水。
唐玉萍是农村长大的，这些活从小干到大，闭着眼睛都能干。
可高战书不行，他什么也不懂，插秧的时候秧苗插得太深，东倒西歪的；灌水也不懂怎么从沟渠引水过来。
小队长对知青群体有偏见，当即就把高战书当做典型，将他批得一无是处，说他是城市的蛀虫。
唐玉萍瞧他二十出头，身形又高又瘦，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还带着迷惘，不免生出了恻隐之心。
她壮着胆子替他说了几句好话，“队长，人家城里来的，平日又没干过这些话，你多教他几次便是，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人都有不熟悉的时候。”
小队长哼了一声，轻蔑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扫了一圈，“既然如此，高战书就由你来教吧，我不希望一周后还看到他干活这么差劲。”
人群里，高战书远远看过来，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之后的几天，唐玉萍十分负责任地跟他讲了耕种，引水，施肥的事情，还有说了村里的一些事情，让他可以更快地融入村里的生活。
唐玉萍只当是一件小事，很快就忘了。
可高战书一直记着，只要他们分到同一小队，或者分在附近，高战书干完自己的那份，就会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帮她干。
有时候帮她挑水，有时候帮她锄草，有时候帮她把一捆捆的柴火扛到山脚下。
他话不多，来了就说一句“嫂子，我帮你”，然后埋头就干，干完了说一声“嫂子我走了”，转身就回自己的位置，也不多待。
唐玉萍本来还怕别人误会，可看他这么有分寸，也就由着他去了。
她瞧他的衣服破了几个口子，猜他必定不会针线活，便主动说给他缝衣服，还给他纳了一双鞋底。
为了感谢，高战书买了一包糖果给她，说是给两个孩子的。
唐玉萍却之不恭，给他送了几次菜。
一来而去，村里人渐渐传言，说她举止放荡，勾引城里的知青，也说高战书是傻子，村里那么多年轻的姑娘不喜欢，竟然看上一个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寡妇。
这些唐玉萍并不知晓，直到吴桂香把这些话说到她面前。
她后知后觉他们超过了互帮互助的范畴，寡妇面前是非多了，为了彼此的名声，也为了两个孩子不受指点，她当即决定疏远高战书。
下地的时候，她故意选离他远的位置；看见他从对面走过来，她就绕路走；他笑着喊她“嫂子”，她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帮她干活，她冷着脸拒绝，让他不要越界。
高战书察觉出她的变化，渐渐也不再找过来。
可唐玉萍发现自己却会不自觉地关注他。
给谁家做了新的家具，哪天又受到了大队长的表扬，跟打猎队去打猎打了多少猎物回来，村里哪户人家又找上门说亲。
他能干又有打家具的本事，向来讨村里人喜欢。
唐玉萍想，就这样吧。
她们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她一个寡妇，拖家带口的，何必拖累他。
可事情并不如她想像的那样发展，有一次上工，太阳特别烈，她在田里中暑了。
是高战书送她去的卫生站。
直到她醒来，高战书一直在卫生点守着，等她醒来，扶着她喝下了盐水。
高战书当场跟她表白。
说喜欢她，想要以后都照顾她，还说不介意她的两个孩子，他会视若己出。
唐玉萍很慌，害怕别人把这话听去，让他以后不要再说了。
可高战书却很倔强，重复了三次，说自己对她是真心，让唐玉萍好好考虑自己，若是姜家不肯放人，他可以找姜敬山谈。
唐玉萍当时看着他坚定切赤诚的眼神，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
感动和欣喜或许都有。
似是久旱逢甘露，她坚硬冷漠的心也渐渐松动起来。
建军走太早了。
说她无耻也好，浪荡也罢，她的确喜欢上了高战书。
她也想有个人在身边，相互扶持，相互陪伴，而不是凡事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上。
漫漫长生，孩子会长大，老人会老去，能够长伴身边的只有伴侣。
可转念，她又觉得羞愧，她男人建军是烈士，是救人英雄，她理应好好守着两个孩子长大，一生不再想婚嫁的事情。
这才是英雄妻子应该做的。
可是，可是……
她想她终究是对不住姜建军，对不住两个孩子，对不住姜家二老。
决定坦白的时候，唐玉萍以为她会遭到姜妩的谩骂，可没想到她仅仅是让她把孩子留下，还让她日后都可以经常回来看孩子。
安静听完，姜妩拿出帕子替她擦干眼泪，柔声说：“明早等两个孩子去上学，你就跟爸妈说清楚，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想必不会为难你。”
在预知梦里，姜家二老并没有为难唐玉萍，反而是她，当场跟唐玉萍撕破脸，表示不会再来往，还时常阻拦她跟两个孩子见面。
后面唐玉萍和高战书出意外，两个侄女怨恨上她，她才会在梦里，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当时她并不懂得，一个女人孤身带孩子的痛苦。
而今，有了梦境的指引，她绝不会让梦里的遗憾延续到现实。
夜已深，姜妩劝她去睡觉，唐玉萍点头，算是应承。
第二天，等两个孩子去上了学，唐玉萍便把想改嫁的事情说了。
饭桌上，姜敬山和孙若梅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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