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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玉庭春 > 第32章 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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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之色。

她惊讶的,并非燕王回京这件事本身,毕竟前世她早已亲历此事,甚至还知道比这更多的细节。

她真正惊讶的是,卢蕊竟然这么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前世,燕王是奉了陛下的密诏才回京的,满朝文武之中,知晓此事的不过寥寥数人,连许多朝廷重臣都被蒙在鼓里。

以至于后来燕王身着亲王朝服、从容现身大殿之上时,满朝文武无不失色哗然。

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多少人得到消息才是。

卢蕊久居内宅,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褚玉好奇问道。

卢蕊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也不多做隐瞒,大大方方地解释道:“陛下要在宫中为燕王殿下设接风宴,日子就定在下月中旬。既是宫中设宴,光禄寺自然要提前筹备妥当,阿彦身为光禄寺少卿,掌宴享调度之责,这些事自然瞒不过他。”

按理说,这等涉及皇室中人的朝廷机密,是不应该轻易透露给外人的,但卢蕊与褚玉自幼相交,对她的人品更是一百个信得过,在她面前素来没有那么多避讳,有什么心里话,隐秘事,也都愿意同她说。

说罢,卢蕊叹了口气,忍不住发牢骚道:“本来年底就是陛下的五十大寿,光禄寺从年初便开始着手筹备,至今仍有许多事务尚未落定,如今又添了接风宴的差事,如此两头赶着,阿彦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陪我好好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了。昨儿晚上他归府时,我见他眼底全是血丝,脸色也不好,心疼得不行,可也没办法,这终究是皇命,半点推脱不得……”

褚玉听罢,心中暗道了句“原来如此”。

韦彦身为光禄寺少卿,也算得上是天子近臣,凡皇宫设宴,无论是祭祀大典、节庆筵席,还是亲王接风、朝臣赐宴,皆需光禄寺统筹调度,是以他能够时常出入禁庭,临场莅事,消息自然比朝中其他官员,甚至寻常世家子弟要灵通许多。

卢蕊拈起一颗蜜渍梅子送入口中,说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褚玉道:“这燕王离京少说也有七八年了,朝野上下估计都以为陛下早就忘了他这个儿子,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被召回京的一天……阿玉你说,是不是这京城,要出什么变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褚玉闻言,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微微一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卢蕊的猜测不错。

召燕王回京,意味着太子已经被陛下彻底放弃。

而朝堂之上,也将从此形成二王并立、相互制衡的新格局。

这“二王”,便是晋王容旻与燕王容瑾。

晋王容旻是陛下的二皇子,其生母庾贵妃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又颇得陛下宠爱,在宫中风头无两,连皇后在世时都要让她三分,连带着晋王自幼便备受陛下重视,一应待遇甚至能比肩太子,朝中依附者众多,势力颇为雄厚。

不难想见,一旦太子被废,朝堂之上必将形成晋王一家独大的局面,届时满朝文武势必纷纷投靠,无人能与之抗衡。

正因如此,陛下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那个被他放逐在北境苦寒之地整整七年的三皇子重新召回京城。

他需要一枚棋子。

一枚能牵制晋王,平衡朝局的棋子。

而燕王容瑾,便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北境征战数年,手握镇北军兵权,性子素来低调沉稳,从不结党营私,既能与晋王抗衡,又不至于对皇权构成威胁。

“或许吧……”

褚玉喃喃应了一声,心情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还不能告诉卢蕊,燕王回京,将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从此以后,大周朝堂将掀起一场持续数年的夺嫡之争;意味着满朝文武都将被迫站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意味着从今往后,大周将再无宁日,京中的世家大族,也都将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难以独善其身……

这些话,即便说了,也无济于事。

毕竟这些朝堂上的风波,不是她们这样的深宅妇人能左右的。

更何况,卢蕊如今还怀着身子,若是因为她这番话陷入忧虑,心神不宁,进而影响到她和腹中孩儿的健康,那才是追悔莫及。

褚玉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心底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再抬眸时,她的眼底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起来,“不过,即便真有什么变故,想必也不会牵连到你我这样的人家。朝堂上的事,自有朝堂上的人去操心,我们只管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不必想太多,徒增烦恼。”

卢蕊听罢,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褚玉说的也有道理。

韦氏毕竟是历经百年而不倒的世家大族,在朝中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上再多风云变幻,也未必能撼动这个百年世族的根基。

她们这些受宗族庇护的内宅妇人,确实不必太过忧心。

“也是,”卢蕊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拈起一块栗子酥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反正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是我们能参透的,不想那么多了。”

她三两口便将手中的栗子酥吃完,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很快便将方才那点感慨抛到了脑后,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与笑意。

卢蕊的性子向来如此,喜怒哀乐皆形于色,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来不在心里存事。

这般纯粹率真的性子,也正是褚玉最为珍视的地方。

紧接着,卢蕊又想起了些近日遇到的趣事,话锋再次一转,继续喋喋不休了起来,从她最近学会的新绣样,到昨夜做的一个离奇又有趣的梦,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褚玉便也由着她说,自己则继续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气氛轻松而温馨。

卢蕊就这样拉着褚玉聊了整整一个上午,又执意留她在府中用了午膳,直到日头西斜,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开。

临走时,褚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从袖里取出那只巴掌大的白瓷瓶,递到了卢蕊手中。

卢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瓷瓶,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疑惑地问道:“这是?”

“护心丹,”褚玉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无比郑重道,“这是当年我父亲留给我的,说有护心固本,安胎定神之效。你把它贴身收好,平日里不必动它,但若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身子不舒坦也好,受了惊吓也罢,千万记得让身边的人取来服下一粒,能救命的。”

卢蕊被她这番郑重其事的话吓了一跳,握着瓷瓶的手不由得一紧,脸上的嬉闹之色瞬间褪去,乖乖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褚玉仍不放心,又转向一旁伺候卢蕊的贴身丫鬟,细细叮嘱道:“你家夫人如今身子重,平日要劳烦你多上心照料。这瓶药你也要记着,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取来给夫人服下,万万不可耽搁,明白吗?”

那丫鬟虽不明白这位谢家少夫人为何对一瓶药这般看重,但见她神色认真,不似随口说说,便也恭恭敬敬地躬身点头,语气坚定地应道:“夫人放心,奴婢记下了。”

对主仆二人都吩咐妥当后,褚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拉着卢蕊的手细心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与她道了别,转身走出了汀兰院。

褚玉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谢泽已经站在韦府大门处等着她了。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石青色的长衫被微风轻轻吹起,衣袂翩跹,气韵卓然,举手投足皆是风雅,只这般瞧着,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之姿。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便并肩走出了韦府大门,又如来时那般,相携着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韦府,朝着谢府的方向辚辚行去。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谢泽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迫不及待地凑近褚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打探出什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