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小娘子朱婉儿有些怯懦之态,闻言全身瑟缩了一下,往寡嫂身后躲。
赵娘子胆子大得多,先伸手轻拍朱婉儿的手臂以示安抚,然后转头问花白头发的老人:“这位老人家说的是何意?光天白日的,解县还能闹鬼不成?”
老人满腹心酸满面苦楚,一张口眼圈都红了:“有一伙乱民占了县衙,杀了县太爷,还抓了许多百姓。我们这两条街离县衙近,都跑了个精光。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实在跑不动了,不得不留下。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乱民一刀割了脑袋!”
“你们两个小娘子,都生得好容貌,可千万别再往前去了。那些乱民抢了不少女子进县衙肆意糟践。你们快些回头吧!”
说完,就匆匆关上门上了锁。
赵娘子和朱婉儿对视一眼,没有回头,继续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什么人?”两个拿着刀形容凶狠的男子忽地出现在姑嫂两人面前。一个皮肤格外黑,一个左眼戴了个眼罩。
“我们是礼县人,前来县衙寻亲。”姑嫂两个都被吓得不轻,寡嫂赵娘子哆嗦着张口:“县衙里是不是有个姓朱的厨子?”
显然,朱大嘴在县衙里有些名头。
眼前两个年龄不等的女子,又都是一副柔弱之态,两个持刀男子戒心去了大半。竟当着姑嫂两人的面肆无忌惮地讨论起来。
“要不要将她们带回去?”
“当然要带了。县衙里正缺小娘子。这两个都生得不错,先紧着大哥。要是大哥瞧不上,你我也能尝个新鲜。”
姑嫂两人骇得腿软。赵娘子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们不去县衙了。我们这就走。”
两个男子已经狞笑着提刀过来了:“这个由不得你们。”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走!现在就去县衙!放老实些!不然,我们手中的长刀可不认人!”
年轻的朱婉儿满目仓惶害怕,已经小声哭了起来:“大嫂,我怕。”
赵娘子忍着眼泪,紧紧攥着小姑的手:“别怕!有嫂子在!”
姑嫂两人在闪闪刀光的逼迫下含泪向前走。没走几步,又有几个男子围了过来,放肆地打量几眼,口中说些不干不净的下流话。
他们原本是韩家村里的猎户,以打猎为生,会弓箭也能拿刀。虽不是什么高手,唬一唬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却是足够了。
朱婉儿赵娘子两个柔弱女子,可怜又无助地哭着被赶进了县衙大堂。
“大哥!这里有两个来寻朱大嘴的小娘子!”皮肤格外黑的男子声音也格外响亮:“我们将她们两人带回来了!”
戴着眼罩的男子猥琐地笑了起来,大堂里外的男子都笑得快活极了。
坐在宽大木椅上的“大哥”,慢悠悠地抬眼看过来。
这个男子,就是寻常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相貌平庸寻常。看着既不冷厉也不凶悍。
就是这个人,带着韩家人的冲进县衙,接连杀了十七人。占了县衙后,又杀了四个无辜可怜的百姓。其中还有两个孩童。
“你们是朱大嘴什么人?”大哥眯着眼,没有抬高音量,就这么平平常常地问了一句。
戴着眼罩的男子晃了晃手中钢刀,狞笑着威胁:“敢说半个字假话,我一刀剁了你们!”
朱婉儿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地低头哭泣。
赵娘子双腿发软,勉强撑着答道:“我姓赵,是朱家的媳妇。这是我小姑婉儿。几年前我公婆离世,去年我相公病死了,我们姑嫂日子难熬,便想着来投靠族叔。”
“你、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拿刀对着我们?我们都是良善百姓,从没做过恶事……啊!”
赵娘子忽然放声尖叫。原来,戴眼罩的男子忽然挥了一下长刀,险之又险自身前掠过,削弱一片衣角。
一直在哭泣的朱婉儿,也跟着尖叫起来。
“都闭嘴!”大哥目光冰冷,神色间满是不耐:“一只眼,你把刀收起来。”
绰号一只眼的男子讪讪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又冷冷吩咐:“去将朱大嘴叫过来,当面问上一问!”
皮肤格外黑的男子应声而去,过了片刻,就提溜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过来了。
这个男子,个头不高,有些矮胖,嘴比寻常人大了不少。正是县衙里的厨子朱大嘴。
朱大嘴每日熬粥做馒头,还要特意给头领大哥做几样好菜,每天一睁眼就在厨房里忙活,从天不亮忙到半夜三更。百般逢迎讨好,就为了一条活路。
正忙得昏头涨脑,忽然被拎到大堂上来,朱大嘴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停打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到了地上,咚咚咚磕头。
大哥嗤笑一声:“别忙着磕头了。抬头瞧瞧这两个小娘子,你认不认识?”
朱大嘴一愣,转头看去。
这一看又愣住了。
这两个女子是谁?
他压根没见过啊!
一直低头哭泣的朱婉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冲了过来,跪在朱大嘴面前:“堂叔,我是婉儿啊!”
“我小的时候,你还抱过我。”
“你离家那年,我八岁。一别八年,堂叔已经忘了我么?”
朱大嘴的记忆中,确实有一个叫婉儿的侄女。当年他离家的时候,侄女还是个黄毛丫头。现在忽然间这么一个年轻清秀的姑娘张口喊堂叔,还怪别扭的。
赵娘子用袖子抹了眼泪,哭着一同跪下了:“堂叔,我是大郎媳妇。大郎去年病死了,我们姑嫂两个被人欺负,没了活路,只能来投奔堂叔了。”
大哥冷眼看着:“她们两人,真的是你的侄媳和侄女?”
朱大嘴亲眼见过大哥手起刀落杀人的可怕模样,满心满眼都是畏惧,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我确实有一个叫婉儿的侄女。大郎成亲的时候,我没回去,大郎媳妇我还是第一次见。”
“既然这样,将她们两个都留下。”大哥懒洋洋地吩咐一句。
皮肤格外黑的男子和一只眼,各自兴奋地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