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权将军和权二郎一同随李云昭启程。
尚未审问定罪,权将军眼下还是正五品武将,出行时带了二十多名亲兵。不像是去大理寺,倒像是出游狩猎。
老持沉重的老葛捕快,少不得以眼神提醒李云昭多加小心。这二十多个亲兵若是半路突然动手,就是一桩大麻烦。
李云昭略略点头,示意自己会多加提防。
以前她偶尔会嫌严巡史行事太过谨慎厉远山畏首畏尾,如今自己领着一队人,才知肩负一众属下性命安危是何等沉重。
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冲锋陷阵,以命搏命。现在却要为属下们考虑着想。她将他们带出来,就得将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回去。动手难免有伤亡,还是少动手为妙。
李云昭依旧策马和权将军同行,这么近的距离,有任何异动,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权将军出手!
权将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瞥一眼李云昭:“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大理寺捕头,可见身手不凡了。”
李云昭神色不变,淡淡应道:“权将军可以出手试一试。”
好一个狂傲的年轻人!
权将军被气乐了:“本将军提刀杀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李云昭眉头不动:“照这么说来,老葛捕快最厉害。他做捕快的时候,权将军还是个孩童。”
年过五旬的老葛捕快呵呵一笑,拱手示意。
权将军:“……”
权二郎沉不住气,倏忽变了脸,右手摸上刀柄。权将军转头瞪一眼,权二郎悻悻地将手缩了回去。
李云昭心中微沉。
这位权将军,颇有城府,不好对付。
下马休息之时,亲兵们团团围在权将军身边。
捕快们围着李云昭,一边吃干粮一边喝水。薛玉低声发牢骚,一会儿嫌饼子太干,一会儿嫌水不够温热。
小岳捕快忍不住讥讽:“薛公子就该留在京城,喝着美酒听着小曲摸一摸美人玉手,何苦做捕快出外差,要吃干粮受这份罪!”
其余捕快都咧嘴笑了起来。
薛玉有些恼羞,瞪了回去:“我就是随口一说,哪里就是不想做捕快了?岳小峰你这是故意抹黑我!”
小岳捕快哂然撇嘴:“有罗大哥他们在,我哪敢冒犯薛捕快。”
“你……”
“岳小峰!薛玉!”李云昭脸上没什么表情:“都闭嘴!”
李云昭一动怒,小岳捕快和薛玉立刻闭嘴,不敢再吭声。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路程,李云昭一路提防戒备,精神紧绷了两三日。万幸一路平安无事,踏进汴梁城门的那一刻,李云昭不由得舒出一口气。
小岳捕快等人也明显活跃了许多。进了汴梁城,就是到他们的地盘了。别说权将军那二十多个亲兵,人数再翻一倍,也不足为惧。
瞧瞧,对面过来几个巡街的巡捕房巡捕,都是熟悉脸孔。一招手就能立刻拔刀冲过来!
老葛捕快松口气,低声对李云昭笑道:“总算到汴梁了。”
李云昭笑着嗯一声。对捕快们来说,将人带到大理寺,意味着办完了差事。后续如何开堂公审问罪,都是寺卿大人的事,无需他们操心。
到了大理寺外,竟遇到了一群熟人。
“是巡史大人!”小梁捕快眼睛一亮,率先喊了一声。
李云昭舒展眉头,和严巡史遥遥相视而笑。
严巡史策马靠近,目光先在权将军一行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问李云昭:“差事可还顺利?”
李云昭点点头:“人已经带回来了,我得先去见寺卿大人。”
严巡史道:“我和你同去。”
交人的事,自有小梁捕快等人去办。李云昭下了马,和严巡史并肩前行,一同去见郑寺卿。
薛玉不由自主地迈步要跟上去。
罗侍卫抽了抽嘴角,伸手抓住自家公子的胳膊:“公子,差事办完了,先回府歇一歇。”
罗侍卫力气大得惊人,薛玉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李云昭和严巡史转个弯不见踪影,气得踹了罗侍卫一脚:“就你多事。”
不痛不痒,罗侍卫脸色都没变一下,将薛玉拖走了。
郑寺卿见了联袂而来的李云昭严巡史,烦躁了几日的心情,陡然和缓了许多:“你们两个都办妥差事回来就好。”
严巡史眉头一动:“寺卿大人这是何意?莫非别人办差出了差错?”
郑寺卿重重叹了口气:“是宋捕头那里出岔子了。他带人去抓余通判。结果,余通判当天夜里就畏罪自尽了。”
就连对官场不甚熟悉的李云昭,也变了脸色。
余通判就是那位走了文大人门路升迁外任的文臣。一个从五品官员轻生自尽,绝非等闲小事。金佛案还没审,就先闹出了一条人命。
这笔账,要算在大理寺头上。谁让你大理寺派人拿人出了差错?
郑寺卿这个大理寺卿,首当其冲,要承受来自各方的舆论压力。
“此事该怎么处置?”李云昭低声问道。
郑寺卿叹道:“余通判的尸首,被带回来了,就放在验尸房里。他的老妻和儿子,也都被带回了大理寺。本寺卿得先进宫,向官家请罪!”
严巡史不假思索地说道:“下官随寺卿大人一同进宫。”
李云昭立刻道:“我也去。”
郑寺卿看着一先一后两个得力下属,心头发热,口中却道:“确实是大理寺办差出了意外,本寺卿进宫去请罪,你们两个跟着有什么用!”
“严巡史,你先回巡捕房去。缺人手的时候,本寺卿自会派人去叫你!”
“李云昭,你去一趟大牢,代本寺卿仔细审一审宋捕头。”
李云昭只得拱手领命。
严巡史也拱手,却不肯走:“下官不急着回去,就在这里等着大人回来。”
严巡史执拗起来,郑寺卿也没法子,只能点头:“也罢,你就在这里等着。本寺卿天黑前应该能回。”
郑寺卿进宫去请罪。
李云昭去大牢里提审宋捕头。
严巡史随李云昭一同去大牢,就如当日在巡捕房,李云昭总是亦步亦趋随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