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家丑，不宜外扬。
郑寺卿特意嘱咐李云昭，此事秘而不宣，对着严巡史也不能说。对外便宣称单独出了外差。
严格说来，这都不是正经差事。算是郑寺卿私下请托。她这个心腹，也算是为上官分忧了。
李云昭应得爽快利落，郑寺卿一直皱着的眉头松了一松，低声道：“你先回去换下公服，再去文府。”
李云昭骑马回了宅子，脱了公服，穿上裙裳。卸了兵器，只带了轻薄的飞刀，又将严巡史送的锋利匕首塞进袖中暗袋。
对镜一照，实在张扬醒目。见过她的人，很难不记得这张脸庞。
李云昭索性去了师姐赵九娘的屋子里，从赵九娘藏在衣柜中的包裹里摸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再摸出特制的胶水，一点点将人皮面具贴到脸上。
铜镜中出现了一张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脸孔。
正是当日试过的那一张人皮面具。
样貌清秀，一点都不起眼，这就很适合了。
李云昭揽镜自照，十分满意。特意留了一封信在桌上。自己是为了差事不得不暂借师姐人皮面具一用。最多几日便会归还。
绝不会承认自己眼馋人皮面具许久早就想试一试了。
换了衣裳，又换了一张脸，低着头步履细碎。就是严巡史来了，也认不出眼前这个清秀柔顺的年轻姑娘是李云昭。
文夫人也被惊住了。
“你真是李云昭？”
郑寺卿曾带着李云昭来过文府，文夫人对俊俏过人的小李巡捕记忆深刻。眼前女子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李云昭轻声笑道：“我特意易容装扮而来。请夫人带我去文老夫人院中。”
文夫人舒出一口气，先让心腹丫鬟捧了一身衣裳进来。李云昭避到屏风后，换了文府丫鬟的青色衣裳。
文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婶娘信佛，来京城的时候，将家中供奉了几十年的佛像也带来了。在院中设了小佛堂。一天中，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小佛堂里。”
“遇恶鬼的事，断断续续约有两个多月了。婶娘时常做噩梦，梦境中有恶鬼一直缠着她。醒来后大汗淋漓神色惶恐。请了大夫来，给她施针开药也不见好转。七十岁的人了，实在经不住这般折腾。”
“我思来想去，只得去寻元寿帮忙。元寿说你胆大心细缜密敏锐，且身为女子格外便利，以丫鬟的身份待在老夫人身边，既不惹眼也不会引来猜疑。此事，就要拜托小李捕头了。”
穿着青色布裙的清秀姑娘从屏风后出来，行了一个标准的敛衽礼：“夫人放心，我尽力在最短的时间里查明原委真相。”
文夫人亲自领着李云昭去了文老夫人的院中。
这院子虽不是主院，却十分宽敞幽静，院中种了几株树，其中一棵桂花树郁郁葱葱。虽未到开花时节，却可想见八月时满院桂花飘香时的光景。
伺候文老夫人的四个丫鬟两个妈妈都被叫了过来。
文夫人掌家多年，颇有威严：“她叫云娘，从今日起，和你们一同在院中伺候老夫人。玉蓉，以后晚上伺候老夫人的差事就给云娘。”
玉蓉忙恭声应是。
李云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个玉蓉，看着约有二十四五岁模样，长眉细眼，相貌也算端正。
屋里忽然响起了咳嗽声。
文夫人立刻亲自进屋，到了床榻边嘘寒问暖：“婶娘今日午睡可还安稳？”
一头白发满面皱纹目光暗淡的文老夫人，抓着文夫人的手叹息：“我这把老骨头，便是被恶鬼索了命，也算不得什么。倒是连累得你每日为我烦心。”
文大人对婶娘亲近如母，文夫人这个侄媳妇，自然也如孝敬婆婆一般对婶娘，闻言忙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婶娘安稳妥当，我们才能心安。”
然后又笑着叫了李云昭上前：“婶娘瞧瞧，这是我照着圆慧大师的指点，特意买来的丫鬟云娘。她的八字稳，天生就克邪魔恶鬼。以后有她守着，所有邪祟都不敢靠近，婶娘便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了。”
这两个多月来，文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换了好几拨。文老夫人似没了气力说话，只点了点头。
文夫人陪了片刻，起身离去，走前特意冲李云昭使了个眼色。
李云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文老夫人神色恹恹地闭上双目，竟然又沉沉睡去。
丫鬟们各自去做些洒扫收拾的活，只有玉蓉和李云昭守在老夫人床榻边。
玉蓉不时瞥一眼李云昭。
李云昭神色不动，气定神闲。
屋子里静悄悄的，床榻上传来文来夫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文老夫人伸手在空中乱抓，口中含糊不清地乱嚷。
玉蓉早已习惯了，忙走上前。不料李云昭动作更快一步，身影一闪就到了床榻前。
玉蓉忍不住瞪一眼，可惜，李云昭根本没回头，玉蓉的白眼无人在意。
“老夫人，”李云昭稳稳抓住那两只胡乱挥动的手:“别怕，奴婢在这。”
文老夫人激烈地喘息着，睁开眼见到一张陌生脸孔，又是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是云娘？”
“是，”李云昭微微一笑，声音柔和:“老夫人睡了半日，奴婢扶着老夫人起身下榻走一走如何？”
李云昭手下稍微一用力，文老夫人身不由己地坐了起来，然后下了床榻。
玉蓉略有些不快，挤身上前，扶住文老夫人的另一侧手臂:“奴婢也扶着老夫人。”
文老夫人吐出一口浊气，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了两圈，微微冒汗，吃了晚饭后，又去小佛堂里念经。
李云昭不动声色仔细打量。
小佛堂不大，原本就是一间厢房，放了一座不到三尺高的佛像和香案，还有念经打坐的蒲团，再有玉蓉和她立在一旁，也就满满当当了。
一眼看去，没什么可疑或出格的物品。
屋里燃着檀香，香味悠长，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