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三段录音的第二天清晨，夏柠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没有急着去找陆祁，也没有拉着室友们梳理案情。
当第一缕微光穿透鹿城大学的宿舍玻璃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铺开了一张干净的A4纸，拔开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性笔。
她要给那个土包子老爹，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回信。
宿舍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夏柠捏着笔管，咬了咬下唇，郑重地写下第一行字：
【爸，我是柠柠。】
【我今年十九岁了。你当年吹牛说要给我买像门板一样大的书桌，我妈后来真给我置办了一个。彩色笔我也买了一大箱，但没画出什么名堂。毕竟你闺女随你，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觉得彩虹糖比较实在。】
写到这里，夏柠没忍住乐了。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住鼻尖泛起的酸意，继续往下写。
【你昨晚那三段“绝命脱口秀”，我全都听完了，一字不落。】
【爸，你是个好人。真真正正、铁骨铮铮的好人。我们全家，这辈子都拿你当最大的骄傲。】
【你留下那个叫“系统”的玩意儿，简直绝绝子。它用你的血汗钱，活生生把我包装成了一个走路上都敢横着走的假富婆。我用它抽过势利眼的脸，体会过花钱如流水的爽感。你当年怕我没钱被人欺负，现在，只有我拿钱砸别人的份，这波咱们血赚。】
【至于你说的那个“好孩子”，我也帮你验过货了。】
笔尖在纸上顿住，一滴眼泪没绷住，“啪嗒”一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夏柠胡乱扯过袖口抹了一把脸，嘴角却高高扬起。
【爸，他确实不错。为了配合我，一个千亿太子爷，成天穿着破衣烂衫在食堂洗碗洗得起水泡。虽然做的饭难吃，嘴巴也毒得要命，但他昨晚为了我，直接砸了一百亿成立了“建国工程安全基金”。】
【爸，他敢为了我跟他老子掀桌子。格局打开了吧？你在天上要是看见了，估计得给他递根红塔山。】
【你没能亲手保护的那些楼里的穷苦人，以后会因为“夏建国”这三个字，被这个基金死死护住。】
【爸，你做到了。你的勇敢，没有白费。】
【系统快要消失了。它说它完成了使命，我也觉得，是时候了。以后哪怕没有系统加持，我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我还有老妈，有三个全世界最好的室友，还有一个假装穷光蛋、实际上有钱到离谱的满级男朋友给我兜底。】
【我很好，真的。】
【爸爸，我爱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夏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胸口整整二十年的那团暗疮，仿佛随着这封信，彻底消散在了晨风里。
“啪”的一声轻响。
苏甜甜不知什么时候爬下了床，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把一杯滚烫的热牛奶贴在夏柠的脸颊上，顺手揉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头发。
中午，秦小满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A4纸，看了很久。
“夏柠。”秦小满眼圈有些泛红，声音难得带了几分哑意，“你骨子里的这股野性，简直跟你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放屁。”夏柠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捶了她一拳，“我可比那黑脸包工头白多了！”
就在这个午后，夏柠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原本那个带着机械冷光、动不动就弹红色警告的系统面板，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马卡龙配色、设计得像手账本一样的温柔界面。
它像是一个陪伴了多年的老熟人，在完成终极使命前，卸下了所有的武装。
手账的最上方，悬浮着一行字：
【系统告别日程·倒计时：最后五天】
紧接着，专属任务框缓缓浮现，上面的字距透着一股极其护短的俏皮：
【day 5任务：请和帮扶对象一起，好好吃顿饭。】
【备注：这顿饭系统买单，不设上限。去吃最贵的，敞开吃，把陆家那小子吃穷！】
夏柠看着屏幕，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人却直接笑出了声。
还没等她笑完，手机顶端弹出了陆祁的微信消息。
大少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短、霸道：
【下楼。带你去吃顿好的，你老公结账。】
看着满屏争着要当“冤大头”的请客宣言，夏柠彻底释然了。
去他大爷的反转审判。
这天底下，有人用命给她留了底牌，有人拿钱给她兜着底，她这辈子，早就赢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