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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顾问。王老板。”

“你们觉得,我们华国的米饭炒菜,就天生比洋人的面包夹肉低贱吗?”

没有人敢说话。

陈秋萍冷酷地继续说道。

“洋快餐一顿高昂的价格,能抵得上普通打工人半个月的工资。那叫猎奇,那不叫吃饭!”

“我陈秋萍要赚的,从来都不是几个有钱人的应酬钱。”

她指着企划书。

“我要赚的,是省城那几百万通的打工人、学生、小市民的钱!”

“我要让他们,花低廉的价格,在一分钟之内,就能吃上热气腾腾、有肉有菜的中国家常菜!”

李顾问愤怒地想要打断:“陈董,你这是疯狂的……”

“我还没说完。”

陈秋严厉地打断了他,气场全开!

“红星最核心的竞争力,就是我们完美的调味秘方!”

“我们先进的中央厨房,会将所有的味道精准地固化在料包里。”

“门店,不需要昂贵的大厨!只需要简单的加热组装!”

“这是伟大的餐饮工业化革命!是我们华国人,用自己的智慧,对那些傲慢的洋快餐发起的致命打击!”

“你们看不到这个庞大的未来,我能理解,因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至于撤资?”

陈秋萍极其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红星的招牌,是我陈秋萍一手打下来的。”

“我是绝对的控股人!”

“既然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嘉,立刻去财务部核对账目!”

“在座的各位老板,还有李顾问。你们谁如果对红星大食堂的战略有任何不满的异议。”

陈秋萍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现在,立刻签下撤资协议!”

“你们的本金,我陈秋萍今天痛快地,一分不少地退给你们!”

“但是。”

陈秋萍凌厉地看着他们。

“只要我还坐在董事长这个位置上一天。”

“红星的战略,就不容置疑,不可更改!”

李先生和王老板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秋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决绝到了这种地步!

宁可自断资金链,也要去搞那个荒唐的“中式快餐”!

“疯了!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王老板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狠狠地踹开椅子。

“退钱!老子今天就退股!”

“我肯定,你那个大锅饭食堂,活不过一个星期!我要亲眼看着你陈秋萍,在省城破产!”

“我也撤资!”

“撤资!”

合伙人们愤怒地纷纷表态,摔门而去。

就连李先生,也铁青着脸,生硬地丢下一句“后果自负”,快速地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

原本拥挤的会议室,变得空荡和死寂。

许嘉担忧地走上前。

“师父……他们全都撤资了。”

许嘉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恐慌。

“咱们盘下百货大楼,前期需要巨大的装修费用。”

“现在资金池吃紧,如果没有后续资金,咱们连下个月的物料都难以采购啊!”

陈秋萍平静地坐回太师椅上。

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从容地喝了一口。

“慌什么。”

“资金的缺口,我会直接从江都红星总厂丰厚的利润里抽调过来填补。”

“吕先生是个纯粹的商人,只要我三个月后能给他交出漂亮的财务报表,他不仅不会撤资,还会疯狂地追加投资。”

……

“师父,一号流水线明天就能调试完毕。德国那边的工程师说,一旦全速运转,咱们这一个中央厨房,就能同时供应省城三十家红星大食堂的料包需求!”

许嘉拿着厚实的工程进度表,语气中透着难掩的激动。

这种超前的工业化餐饮模式,让她看到了一个恐怖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陈秋萍微微点了点头,刚想说话。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慌乱地推开了。

负责省城前期采购的区域经理老李,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陈董!许助理!出……出大事了!”

老李连气都喘不匀,手里颤抖地捏着几份盖了作废红章的合同。

“省城第一肉联厂、南城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还有三家粮油国营站……就在刚才,统一地给咱们打来了电话!”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们单方面撕毁了所有的供货合同!连违约金都痛快地打回了咱们的账户!”

“什么?!”

许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老李手里的合同。

“他们疯了吗?!咱们可是按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跟他们签的长期大单!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凭什么违约?!”

老李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托了里面的熟人打听过了。”

“是省城餐饮商会,联合了那个叫‘凯丽炸鸡’的洋品牌,给所有的供货商严厉地下了死命令!”

老李恐惧地压低了声音。

“他们放了狠话,谁要是敢卖给咱们红星哪怕一片菜叶子、一斤猪肉。以后就彻底地被踢出省城的供应链,所有的酒楼和洋快餐,都不再收他们的货!”

你陈秋萍不是有钱吗?不是有德国设备吗?

好。

那我就在省城让你空有庞大的中央厨房,却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

同一时刻。

市中心“得月楼”最豪华的包厢内。

暖气开得极足,桌上摆满了名贵的山珍海味。

“凯丽炸鸡”的大中华区总监彼得,正得意地举起手里的一杯法国红酒。

“王老板,各位商会的同仁。这一杯,我荣幸地敬大家。”

彼得那张崇洋媚外的脸上,挂满了阴险的冷笑。

“咱们这招坚壁清野,用得实在是精妙。”

坐在主位的商会王老板,傲慢地抽了一口进口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哼,一个江都来的卖大酱的土包子,也敢在省城的地盘上,跟咱们叫板?”

王老板轻蔑地弹了弹烟灰。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她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嚣张地搞什么‘快餐革命’?”

“现在源头被咱们死死地掐断了。我倒要看看,没有米,她陈秋萍那个可笑的中央厨房,能煮出一锅什么神仙饭来!”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陈秋萍这只自负的飞蛾,已经被他们残忍地按死在了坚硬的铁桶里,只等着凄惨地破产清算。

……

北郊,活动板房内。

气氛压抑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子。

老李绝望地蹲在地上揪着头发。

许嘉气得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通红。

“师父!他们这分明是恶劣的商业垄断!是卑劣的下三滥手段!”

许嘉咬着牙,愤怒地看向陈秋萍。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去省工商局举报他们!大不了,咱们花高昂的代价,去挨家挨户的散户那里收菜!”

面对徒弟的暴怒和老李的绝望。

陈秋萍,依然安静地站在那张省城交通地图前。

她没有像许嘉那样愤怒。

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恐惧。

早在她决定要在省城高调地掀桌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精准地预料到了这群地头蛇的反扑。

商业的本质,本来就是血腥的资源掠夺。

“许嘉。”

陈秋萍从容地转过身。

她优雅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厚实的、早已准备多时的绝密文件。

“去举报不仅浪费时间,而且在人家盘根错节的地盘上,根本无济于事。”

“至于去散户那里收菜,不稳定的质量和散漫的效率,根本喂不饱我们中央厨房。”

陈秋萍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许嘉的面前。

“师父……这是?”许嘉错愕地看着文件上的绝密标识。

“省城这口狭小的井,既然他们想自己封死,那就让他们自己在里面痛快地做他们的井底之蛙吧。”

“去,立刻联系中原省,第三农垦兵团!”

陈秋萍的声音洪亮,透绝对的上位者威压!

“他们拥有几十万亩机械化农场,和全链条畜牧基地!”

“告诉他们的负责人,我陈秋萍,要用丰厚的外汇结算,包下他们今年冬天庞大的全部肉类和蔬菜产能!”

“老赵,辛苦了。让工人们立刻开厢,准备入库,冷库那边已经把温度打下来了。”陈秋萍的声音依然稳健。

“陈董……对不住啊……”

司机老赵跳下车,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愧疚地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官道断了,我们拼了命地绕了几百公里的山路……”

“车厢里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

陈秋萍深邃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沉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心头。

没有温控车,冰块全部融化,这意味着生鲜肉类在密闭的帆布车厢里,闷了整整两三天!

“开厢。”

陈秋萍没有任何废话,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几个工人迅速上前,用力地扯开了覆盖在车厢上的厚重湿棉被,解开了绑满泥水的粗麻绳。

“哗啦——”

厚重的帆布被掀开的瞬间。

没有预想中那种冷冽的寒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夹杂着腥臭发酸的味道。

这股味道在冷风中飘散开来,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许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陈秋萍眉头紧锁,大步跨上卡车的踏板,亲自探头向车厢内部看去。

由于没有了冰块的镇压,加上长时间的闷热。

那些原本鲜红透亮的顶级猪肉,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

边缘的脂肪层,甚至有些微微发黏,那股酸腐的气味,正是从这些边缘地带散发出来的。

“陈董……核心部位的肉还是好的,就是外表皮这一层,捂坏了……”负责验收的主管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声音都在发抖。

五万块钱的货啊!

对于刚刚在州府砸下重金盘大楼、买设备的红星公司来说,这五万块钱的流动资金,几乎是抽干了最后的血脉!

陈秋萍站在车厢边缘,一言不发。

寒风吹动着她大衣的下摆。

她的内心,在此刻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震荡。

败了。

陈秋萍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算到了人心的险恶,算到了商会的打压,甚至算到了洋买办的资本倾轧。

但我唯独忽略了,这个时代的基建底子,究竟有多么薄弱。

跨省运输生鲜,在未来只需要冷链车睡一觉的时间。

但在八十年代,一场冻雨,一座断桥,就能让所有的商业宏图,变成一车发臭的烂肉。

这是时代局限带来的鸿沟,是人力无法抗拒的天堑。

我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中央厨房的构想没有错,但它出现的时机,早了整整十年。

这就是顶级女企业家的清醒。

遇到挫折,她从不怨天尤人,而是立刻复盘,瞬间找到了战略上的致命失误。

“师父……”

许嘉看着那一车车的肉,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咱们账上没钱了,大楼那边的装修队还在等着结尾款。如果这批肉废了,咱们大食堂的开业计划就全完了。”

许嘉咬着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凑到陈秋萍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父,要不……要不咱们把这批肉留下来吧?”

“主管刚才也说了,只有表面一层坏了,里面的肉还是好好的。咱们让工人连夜把发酸发黏的那层皮肉全部割掉。”

“剩下的好肉,咱们改变一下菜谱。不用来做清淡的炖菜,咱们做重油、重辣的红烧肉!多放八角、桂皮、辣椒段!”

“州府那些苍蝇馆子,甚至一些大酒楼,遇到稍微不新鲜的肉,都是这么干的。重口味一盖,顾客根本吃不出来!”

“咱们前期投入太大了,这五万块钱要是打了水漂,红星在州府的根基就彻底断了啊!”

许嘉的建议,在当时的餐饮界,其实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在场的主管和工人们,也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陈秋萍。

大家都不想看到红星倒闭,更不想看到自己刚刚端上的铁饭碗就这么碎了。

只要陈秋萍点一下头。

这五万块钱的损失,就能轻而易举地挽回。

然而。

陈秋萍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满眼焦急的许嘉。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骤然凝聚起了令人胆寒的凌厉风暴!

“许嘉,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陈秋萍的声音猛地拔高,虽然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但那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瞬间让整个月台鸦雀无声!

“用重油重辣去掩盖变质的食材?糊弄顾客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