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脸色一僵,喉间一噎,当场无言以对。
他从不是贪图妹妹的产业,只是吃过太多宗族算计,朝堂构陷的亏,满心都是护妹的心思。
他怕苏梓凝心思纯粹,被人借着合作的名义裹挟利用,卷入储位纷争。
可被裴宏基这么直白戳破,这份小心翼翼的守护,反倒显得狭隘小气,根本无从辩解。
看着自家素来沉稳周全,遇事从不慌乱的兄长,难得吃瘪失语,手足无措的样子,苏梓凝再也绷不住清冷自持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
从重生回到京城开始,她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被养家顺义伯府屡屡欺压,被京城苏家捆绑算计,被赵家上门讹诈,被世家抱团构陷,被皇子暗中针对,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看着一板一眼的兄长和伶牙俐齿的少年皇子斗嘴,一人拘谨守礼,一人顽劣跳脱,针锋相对却毫无恶意,鲜活又真实。
这等场面,让她连日积压的疲惫,压抑和紧绷,瞬间一扫而空,不觉就笑了起来。
清亮肆意的笑声回荡在庭院里,轻快又真切,是她挣脱所有枷锁,洗尽所有冤屈后,最放松的一刻。
秋韵,秋霜等侍候她的丫鬟们,听闻自家主子这畅快得笑声,也都感到高兴和心酸,不觉红了眼眶。
自家主子从樊家庄上那个为了保命,为了她们这些苦命人,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得小姐,到回京后被顺义伯府一再欺压而奋起反抗……
再被册封为郡主,这一步步走来,里面多少艰辛和苦楚,别人不知,她们却是知晓得。
几个丫鬟和随从,全都笑而眼眶发红。
而七皇子裴宏基一听苏梓凝的笑声,瞬间像是得了撑腰的底气,愈发得意,抬着下巴朝苏子安挑眉示威,孩子气十足。
“听见没?还是姐姐通透大气,知晓本王是一心为公。就你绷着张脸,思虑太多,活得太累。”
苏子安无奈轻叹,彻底放弃争辩,微微垂眼退让,“殿下伶牙俐齿,臣辩不过。”
嘴上认了输,他心底的戒备却半点没松。
他看得通透,裴宏基这副贪玩贪财,随性不羁的模样,全是最好的保护色。
今日朝堂,皇帝让他入六部历练,看似是抬举恩宠,实则也是试探制衡。
朝中皇子,权臣个个觊觎权位,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旁人骤然得势,多半会张扬揽权,急功近利,唯有裴宏基,一句“尽儿臣本分”,不贪权,不冒进,不邀功,稳稳抚平帝王疑心,堵死所有朝堂非议。
退朝后又刻意扮作贪财少年,不结党,不张扬,只以商事合作拉近关系,步步稳妥,滴水不漏。
这份心智和隐忍,根本不像寻常少年,看似打闹随性,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所以,苏子安就认定了,七皇子裴宏基是缩着尾巴扮猪吃老虎得狼,是面带憨厚,实则内力藏奸的小狐狸。
他得紧盯着他,看牢了自家小妹,千万别让这只暗藏锋利爪子得小猫,将妹妹给伤到了。
苏梓凝笑够了,轻轻抬手压了压,适时打断两人的拉锯,稳住了局面,“好了,别斗嘴了。你们俩说的都是正事,没必要针锋相对。”
她看向裴宏基,“你想靠商事补充国库,稳定民生,这是好事。
我手里的粮种,商铺,制茶,垦田诸事,本就是为国为民,不是私藏的东西。
你如今在六部行走,刚好能居中调度,打通各方关卡,让这些产业落地更稳更广。我们合作共赢,各取所需,谈不上谁占谁便宜。”
这番话既公允又大气,给足了裴宏基台阶,也敲定了两人的合作根基。
裴宏基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得意地扫了苏子安一眼,语气雀跃,“你看你看……苏世子,你看看我姐。
要说大气,还得是我姐大气,要说懂我,还得是我姐懂我。某些人就是心思太重,白白错过好事。”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很是亲近,也显示出了两个人之间距离分寸。
七皇子,不愧是重生回来的皇子,可比上一世的心眼儿长全了。
苏子安见妹妹这么说了,也就懒得再接话,无奈摇头,任由他得意。
说笑过后,苏梓凝神色微敛,看向裴宏基,语气清淡却态度坚决,清晰划出自己的底线,“不过……晋王殿下,我有言在先,先说断,后不乱。
商事合作,只谈兴国利民,仅此而已。朝堂储位之争,我苏氏一脉绝不站队,绝不依附,绝不掺和。
我们只守臣子本分,不结党,不营私。你若是真心合作,我全力配合。
你若是想借我的势力争权夺利,那这份合作就此作废。我们北境苏王府,只忠于皇帝陛下,为边境安宁,甘愿抛头颅,不再话下。”
这话直白干脆,没有半分含糊。
是的,好不容易挣脱所有枷锁,她绝不会再卷入新的纷争,任人拿捏利用。
裴宏基瞬间收敛了一身顽劣戏谑,神色端正认真,郑重点头。
“姐姐放心,我半点这种心思都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朝堂乱象不断。
四皇子和五皇子野心勃勃,老牌世家盘根错节,人人都忙着内斗争权。可斗来斗去,损耗的是国力,受苦的是百姓。
我对储位没什么执念,也不想卷入无尽内耗。安安稳稳做事,比什么都实在。
旁人爱斗就让他们斗,我和姐姐踏实做事,稳住咱们赚银子的生意根基,就是最大的赢面。”
这番话坦荡赤诚,没有半分权谋虚诈。
苏子安静静听着,眼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
他终于确定,裴宏基虽心思深沉,擅长谋算,却无暴戾野心。
这就好。
只要他不折手段,胁迫苏王府和妹妹为己所用,那帮他一把也无妨。
庭院之中,三人之间微妙的隔阂与制衡悄然消融,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清风徐徐,茶香悠然。
“姐,你这炒制的清茶,确实是比那些添加了乱七八糟调料东西好喝。姐……这生意,我入一股可行?”
裴宏基为了银子,也是豁出去了,朝着苏梓凝舔脸,陪笑,卖萌卖乖,一副我是好弟弟你得拉拔我一把的架势,狭长的凤眼满含无辜,不灵不灵的,任谁看了都不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