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意识,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呢,天气确实热了,刚出京城那会儿还是初春呢,夜风都冷得钻骨头。
现在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白天走路都开始冒汗了,中午那会儿,太阳晒在身上,跟火烤的差不多,走不了一会儿就浑身都湿透了。
沈晚棠扯了扯领口,囚服里边的棉衣早就脱了,就剩下单衣了,还是热。
沈明昭更惨,他拉着板车,出力最多,身上的囚服就没干过,汗渍一圈一圈的,干了湿,湿了干的,硬的能立起来了。
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着眉,“我是不是臭了?”
沈明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明昭:“......”
晚上是驿丞送来的饭,稀粥,杂面饼子,还有咸菜,虽然简单,但是好歹也是热乎的,比啃干粮强多了不是。
沈家人吃完饭,早早地就躺下了,柴房也安静了下来。
沈晚棠没睡着,她躺在干草上,听着外边的动静,院子里,刀疤脸和几个官兵在吃肉喝酒,风把声音都吹了进来,断断续续的。
“这鬼天气,才几月就热成这样...”
“...听说南边更热,那边才真是叫遭罪呢...”
“...赶紧把这批人送到了吧,老子再也不想接北境的差事了...”
沈晚棠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刀疤脸竟然没有早早地就叫人起床,太阳都出来了才喊的,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
沈家人爬起来,收拾东西,套上锁链。
沈晚棠注意到,刀疤脸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是没有催命似的催,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家人一个一个的从柴房出来,目光在老夫人和老嬷嬷的身上停了一下。
“走吧。”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还不算热,只是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
沈明礼也出汗了,囚服的领口都湿了一圈。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毒了起来,突然就烤得人难受,好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个大火炉,把热气都往下倒。
沈晚棠抬头看了一眼天,蓝的刺眼,连朵云彩都没有,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水囊,水不多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灌满的,才走了一个时辰,已经喝了一半了。
她把水囊拿出来,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沈明昭喝了一口,“省着点喝。”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要。
沈晚怡走在后边,脸红发红,她用手遮着额头,但是还是挡不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囚服领口湿了一大片。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河边歇脚。
说是河边,其实就是一条小溪,水浅的很,但是好歹是泉水。
官兵们先冲了过去,趴在水边喝水,马也凑了过去,低头猛喝。
沈家人也围了过去,沈明昭直接趴在西边,把头埋进了水里,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水,头发也湿了,但是看着精神了不少。
沈晚棠没着急喝,先把水囊装满了,兑了灵泉水,然后才喝几口。
溪水不干净,喝了容易闹肚子,但是没办法,水囊里的水也不够喝,不喝溪水就得渴死。
她把兑了灵泉的水给老夫人还有老嬷嬷喝了点,其他人都去溪边喝的。
刀疤脸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啃着干粮,脸上的表情跟天气一样燥。
他也渴了,水囊早就空了,刚才趴在溪边喝了一肚子的凉水,但是不管用,喝完还是渴。
“妈的,这鬼天气。”
他骂了一句,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得都费劲。
一个官兵凑了过去,“哥,这个水不行啊,喝了肚子不舒服。”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但是自己也揉了揉肚子,脸色不是很好,“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歇了不到一刻钟,刀疤脸就站了起来,“走了走了,趁着太阳还没落,多走一段。”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人头晕眼花,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没多远就开始打晃,沈明礼在旁边推着车,自己也晃。
沈晚棠走过去,把绳子接过来,“我来。”
沈明昭没争,退到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蹲下来,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沈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恶心。”
中暑了。
沈晚棠把板车给沈明礼,走回去,拿出水囊递给他,“喝一口,慢慢喝,别大口地灌。”
沈明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脸色好了一点。
“走吧,别蹲着,越蹲着越难受。”
沈明昭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前走,步子还是有点虚,但是没有在干呕。
沈晚棠走回去,接过板车,继续往前拉。
太阳慢慢往西边滑,但是热度一点都没有减,地上的土都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都能感觉热气顺着脚底往上蹿。
马也有点受不了了,走几步就喘,鼻子往外喷着粗气,舌头都伸出来了。
刀疤脸心疼马,翻身下来,牵着马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也不知道是骂谁呢。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的,有点看不清,就看见一个黑点在慢慢移动。
沈明昭眯着眼看了看,“有人啊。”
沈晚棠也看见了,但是没有说话。
走近了才看清了,是一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灰布的衣裳,破破烂烂的,手里拄着一根棍子,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走的摇摇晃晃的,跟喝醉了似的。
“乞丐吧?”
那男人从队伍旁边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眼神空洞洞的,嘴唇干裂的全是口子,脸上都是灰,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
他没说话,也没有停下来,拄着棍子继续往前走,步子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
沈晚棠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沈明昭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乞丐?”
“不是乞丐。”
沈明昭愣了一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