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不断发出的电子音和胸口不断传来的震动,以及轻柔抚摸她脸的水流让尹鸩醒过来,她也只比白蔷早醒了半个多小时。
她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像被击成了碎片,让她一时之间很难重新拼凑起来。
阳光刺眼,她躺在泥坑里,周围焦黑一片,寸草不生。
滴滴!滴滴!
胸口的东西还在震动,尹鸩的手隔着衣服按在上面,东西消失了,被她收进了鬼器空间,但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她想爬起来,却感觉身体极其沉重,就像是耗尽了灵魂的力量,无法再驱动沉重的肉体。
依旧是无意识的,尹鸩变成了一只狸花猫,猫的身体很轻,她终于能动了。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影子,也不是没有,而是影子只剩下小小一团,只能覆盖在她爪子下面,无法被阳光拉扯得更长。
猫猫尹鸩扫视周围,看到掉在地上的手串,上面有四颗漆黑的陶瓷珠子,还有一把手枪,这些都是她的东西吧。
猫爪按在手枪上,手枪消失,尹鸩脑袋和爪子并用,试图将手串套在自己脖子上,那手串的绳子像活的,自己卷过她的脑袋,在她脖子上牢牢挂好。
尹鸩一时间想不起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毛骨悚然,站在这里猫毛都控制不住地竖起,她立刻奔跑起来,远离这个地方。
猫猫尹鸩穿过焦黑的地面,穿过扭曲的钢筋,穿过一片又一片被炸成齑粉的废墟。
猫的身体让她的视野变低,世界在眼中变得更加巨大,每一根草叶都像小树,每一块碎石都像山丘。
她能听到很远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咔嚓咔嚓地啃噬什么,风里夹着腐臭和铁锈味。
她跑进了一片变异植物蔓延的区域。
猫猫放慢了速度,猫爪踩在松软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根藤蔓像蛇一样从地面暴射而起,尖端张开成花瓣状的口器,朝尹鸩缠过来。
尹鸩后腿一蹬,整只猫像箭一样射向旁边的断墙,前爪扒住墙面,借力翻上墙头。
藤蔓扑了个空,在空气中甩了两下,又慢慢缩回地面。
猫猫趴在墙头,心脏狂跳。
她继续沿着墙根往前走,灵活地跳过一根又一根试图缠上来的藤蔓,从这面墙跳到那面墙,从断楼跳到歪斜的路灯杆上,再从灯杆弹到对面楼的阳台上。
一只对猫猫来说无比巨大的甲虫趴在阳台上,让猫猫不得不努力扬起头去看。
那只甲虫转过头来看她,她的毛立刻全都炸开,弓背哈气,转头就跑。
更多的甲虫从废墟各处钻出来,追在她身后。
她从阳台跳下,钻进一条狭窄的管道缝隙,管道里很黑很潮湿,猫猫蜷缩在管道深处,听着外面甲壳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敢喘气。
她舔了舔自己刚刚被玻璃划伤的爪子,但在舔爪子的过程中,她无意识地使用了结构修复,爪子上的伤口很快愈合。
猫猫尹鸩歪头思考了一会,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情,但不多。
这里很危险,不是个可以停留的地方,猫猫重新站起来,避开这里生长的菌类,顺着排水口钻出去,发现自己到了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
猫猫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呼吸声,她循着声音摸过去,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看到了三个人。
一个样子有些昆虫化的男人坐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到猫,疲惫的眼睛瞬间亮起,咕咚吞了口唾沫,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食物。
“嘬嘬嘬,咪咪过来……”
男人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试图引诱尹鸩过去,尹鸩戒备哈气,掉头就跑。
尹鸩一直在城市各处奔跑,躲避变异植物,躲避变异昆虫,还要躲避那些试图抓住她吃掉的幸存者。
她跳上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又跳到旁边的天桥上,从天桥望出去,看到了倒塌的建筑残骸。
潜意识告诉尹鸩,那里是安全的。
她穿过最后一片变异植物区,躲开了两波变异昆虫,跳过了一条裂缝,终于到了金融大厦的废墟脚下。
她从一处塌陷的缺口钻进去,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
那里有半面墙还立着,天花板没有完全塌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空间,刚好够一只猫蜷缩。
地上有灰,有碎渣,但没有虫子,没有藤蔓。
尹鸩跳进去,转了两圈,然后趴下来,把尾巴卷到鼻子前面,蜷成了一个标准的猫球。
她闭上眼睛。
灵魂和身体都很累,累到她再没有力气做其他的。
记忆在慢慢回来,走马灯一样的画面越来越多,但还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
没关系。
猫猫把脸埋进尾巴里,她不是失忆,她知道。
她的灵魂只是太累了,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需要时间冷却重启。
那些记忆只是被疲惫压在了深处,随着时间推移,她都会记起来,现在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一直活下去就好。
对了,还有一件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就是那个滴滴叫的东西,明天天亮之后,她必须把自己的血滴在上面,绝对绝对不能忘记。
还有什么是绝对不能忘记的?
小猫咪实在太疲惫,就那么睡了过去,在黑暗中,她的影子像是在吸收周围的能量,也在慢慢地生长。
天色渐渐暗下来,饥饿感让猫猫醒过来,她想吃点东西。
这么想着,她面前就出现了一袋面包。
尹鸩举起猫爪子,锋利的指甲从肉垫缝隙里弹出来,正要把面包袋子划开时,一条漆黑的影子像手一样从头顶缝隙里摸进来。
喵嗷!!
猫猫尹鸩惊得炸毛跳起来,影子无声无息,她一点动静都没感觉到。
幸好那条影子没有触碰到她就收了回去,但是尹鸩蓦地想起了那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白蔷!
尹鸩听到了脚步声,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立刻叼起面包顺着废墟的缝隙往外爬,一钻出去就看到那个像蜻蜓一样的女人沮丧地坐在废墟顶端,按着肚子一副要哭却强忍着的样子。
喵~
尹鸩叫了一声,白蔷回过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