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闷响,鼎盖同时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丹炉之间来回游移——苏泊远的炉中金光璀璨,张守的炉中却一片沉寂,什么动静都没有。
苏泊远嘴角慢慢勾起。
成了。
他的丹已经温养完毕,只等开鼎。而张守那边,连光都没有,八成是失败了。
他瞥了张守一眼,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张守师兄,看来你这颗银杏果……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啊?”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张守没有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丹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三息。
五息。
十息。
苏泊远等不及了。
“既然张守师兄的丹还没成,那我就先开了——”
他伸手,就要去揭鼎盖。
就在这一刻——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张守的丹炉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炉身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律动。
“砰、砰、砰……”
苏泊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张守的丹炉,脸上的得意一点一点凝固。
炉身震颤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快。
然后——
“轰!”
一道金光从炉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耀眼却不刺目,柔和地照亮了整个药庐。金光在半空停留了一瞬,缓缓散去。
一颗丹药从炉中升起。
通体金黄,浑圆饱满。丹药表面光滑如玉,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淡淡的丹香飘散开来,只是闻一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苏泊远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丹药。
淡金色,成色也算上乘——如果没有张守那颗,这绝对是一颗能让他得意的丹。
可现在,两颗丹药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他的那颗,只是丹。
张守的那颗,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上品。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可能……”
张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师弟,”他淡淡开口,“你不知道吗?”
苏泊远愣住。
“银杏果入丹,年份越高,药力越纯。”张守说,“你那一百年的,和我这颗三百年的,差的不只是时间。”
三百年的?
那颗果子,是三百年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人群中的程楚。
程楚对上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苏泊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得对。
她只是送了个果子。
可就是这个果子,把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胜券在握,全毁了。
“好……好……”他咬着牙,转身就走。
“等等。”
张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泊远愣住,慢慢回过头。
张守从案台上拿起那颗丹药——正是张守刚炼成的那颗——却没有递给他,而是淡淡开口:
“你的丹,你自己拿走。”
他指了指案台另一边那颗苏泊远炼的丹药。
“用你的百年果,炼不出我这个的品相。”张守说,“但你的丹道基本功不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自己炼出来。”
“苏师弟,你天资不错。”他说,“以后要好好练,别总想着走捷径。”
苏泊远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人小声议论。
“张守师兄这人……还真是……”
“换我我可做不到这么心平气和。”
“苏泊远这回该服了吧?”
苏泊远听着那些议论,手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刚入门的时候,也是听过张守师兄的传说的。
丹道天才,百年难遇。
可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并没有继承长乐尊者的衣钵,反而被派去做了杂务。
他一时听信了某些谗言,真以为自己已经略有小成,可以和这样的前辈比肩了。
殊不知自己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丹药,又抬头看着张守远去的背影。
然后他咬了咬牙,大步追了上去。
“张守师兄!”
张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苏泊远站在他面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服了。”
张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泊远心里莫名一松。
“回去好好练。”张守说。
苏泊远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
人群渐渐散去。
程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三百年银杏果……”她喃喃道,“师兄真厉害。”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程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张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颗刚炼好的丹药。
“程师妹。”他说。
程楚眨眨眼:“师兄?”
他把那颗丹药递到程楚面前。
“这个给你。”
程楚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这是你炼的,我怎么能要?”
“你给的银杏果炼的。”张守说,“按理说,该分你一半。但丹药不能分,所以整颗给你。”
程楚还是摆手。
张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颗银杏果,我记下了。”
程楚再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顺手。师兄之前也教过我那么多药草知识,我在剑灵谷里能找到金边兰,全靠你反复提起——”
“受伤了吗?”张守打断她,“去丹殿,我给你看看。”
程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张守已经继续说道:
“顺手也好,特意也好。你帮了我,我就会记着。”
他顿了顿。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没什么能做的了,只能想象他的样子,去帮助你。
程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守朝她点点头,转身踏上飞剑。
“你会御剑吗?”
“会的会的!”程楚点头如捣蒜。
他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颗果子不是三百年的。”
程楚一愣。
“是五百年的。”
话音落下,他已经踏上飞剑,朝丹殿的方向飞去。
程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五百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剩下的三颗银杏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山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笑意:
“小娃娃,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程楚弯起唇角。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那张守故意往少了说,是怕你被人盯上。”剑灵慢悠悠地补充道,
“五百年的银杏果,确实太扎眼了。他的天赋,就我这几百年来看,也能称得上很不错了。”
程楚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
她正打算御剑去丹殿找张守看看伤,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一瘸一拐地从树后走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那眯眯眼的形状,程楚再熟悉不过了。
程楚忍不住挑了挑眉。
上次见他的时候,这人还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笑眯眯地给人下套。
现在这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倒是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你……你怎么在这儿?”
程楚连“师兄”都懒得喊——这人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尊敬不起来。
蒋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故作从容的漫不经心。
“都不喊师兄了?长桓剑尊就这样教导徒弟的?”
程楚笑了。
“师尊说了,有人要是对我或者师兄怀有歹心,就无需客气。”
蒋默脸色一僵。
“呵。”他扯了扯嘴角,也不再装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莫逍遥把我打成这样,你不该给我赔个罪吗?”
“啊?”程楚连忙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师兄没受伤吧?”
蒋默愣了一下,以为她在问自己,正要开口——
“莫师兄真是太棒了!”程楚已经拍手称赞,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师兄最厉害了!”
蒋默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
那模样,活像吞了一只苍蝇。
程楚看在眼里,心里暗爽。
师兄揍得真好!
蒋默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屈压下去,懒得再跟她计较。
“算了,问你正事。”
他盯着程楚,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什么。
“你还有没有银杏果?”
程楚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虽然那眼睛小得几乎看不出什么神色,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面色如常,语气无辜。
“没了诶。”
蒋默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程楚眨眨眼,回以坦然的目光。
“你如果有,或者知道哪里有,告诉我。”蒋默最终收回目光,“我高价收。”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那走路的姿势,配上那张肿成猪头的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程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护山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这小子,心眼不少。”
程楚点点头。
“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她弯起唇角,心情忽然更好了。
银杏果?
有啊,怀里还有三颗呢。
但给这种人?
做梦去吧。
——
“我也略听了一些你在剑灵谷的事。”张守一边给程楚把脉,一边眉头微蹙,“受的伤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
程楚看着他,没说话。
“你运气确实不错。”张守继续道,“剑灵献祭了,还能再来一个护山剑灵——这概率极低。”
程楚眨了眨眼。
“但你知道剑灵献祭后发生了什么吗?”
程楚想了想,迟疑道:“我……灵力好像流失了一些?我以为是自己太难过,没太在意。”
张守点了点头。
“剑灵献祭,会带走你一部分剑道本源。”他说得直白,“如果没有护山剑灵认主,你就进不了藏经阁第三层。进不了藏经阁第三层,就得不到先天剑蕴的滋养——”
他顿了顿,看着程楚。
“那你这辈子,基本就和金丹无缘了。”
程楚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想起师尊那几日总是愁眉苦脸地往外跑,想起师兄给她送来一堆蕴养灵力的东西,想起那些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的细节——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我现在……”她有些紧张。
“补上了。”张守收回手,“护山剑灵补全了你的本源,所以你才能好端端站在这儿。”
程楚松了口气。
“不过,”张守话锋一转,“补是补上了,但想再稳一稳,最好还是加点料。”
程楚看着他。
“你问问你师姐,能不能搞到瓷竹和天玑神石。”
“啊??”
“怎么了?”张守瞥她一眼,“这两种药材虽然贵,虽然难得,宗门里也确实没有——但你师姐路子广,她应该能弄到。”
程楚沉默了。
好有理有据的一番话。
“可是……”她弱弱地开口,“我还没见过我师姐,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问你师尊去。”张守说,“徐温灼来请教过我几次,她炼丹也是一把好手。‘蕴灵丸’你让她炼也行,拿回来我炼也行——尽量一个月内弄好,对你最有好处。”
程楚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姐会是什么样的人。
“能尽快就尽快。”张守又叮嘱了一句,“你还年轻,刚入门没多久,底子一定不能受损。”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递给她。
“先吃这个。效果虽然没有那个好,但也聊胜于无。”
程楚接过,道了声谢。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丹药,忽然想起什么,把之前张守给她的那颗丹药又拿了出来。
“师兄,这个丹药我没用,还给你吧。”
张守瞥了一眼,摆了摆手。
“你拿着吧。这药非必要绝对不能吃——吃了能提高十倍实力,但吃完基本就治不了了,所以叫‘阎王丹’。”
他顿了顿。
“给你了就给你了,自己收好。”
他又顿了顿,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真吃了我也有办法。”
程楚愣愣地看着那颗丹药,把它小心收了起来。
拿了这么多东西,她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三颗银杏果,递了过去。
“那这个当谢礼。”
张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瞪大了。
“你怎么还有这么多?!”
他接过果子,端详了好一会儿,语气里满是惊讶。
“苏泊远那颗一百年的,就已经能称得上极品了。你这五百年的……”他摇了摇头,“极品中的极品。”
程楚眨眨眼,没说话。
“听说还有千年的,”张守继续道,“那已经是传说中的东西了。千年银杏果,是‘阴阳丹’的重要药引。那阴阳丹,相传能活死人、医白骨。”
他把果子递回来。
“你自己拿着吧,我其实没那么需要。”
程楚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一丝迟疑。
她眼疾手快,直接把三颗果子全塞进他怀里。
“诶诶——”张守还没反应过来,程楚已经转身溜了。
“这丫头……”张守站在原地,看着怀里的三颗银杏果,又看了看程楚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那就先放我这儿吧……”
——
程楚刚踏出丹殿的门,正准备御剑回寒剑峰。
忽然——
“砰——!!!”
一声震天巨响,从丹殿深处传来。
程楚猛地回头。
那声音……是丹炉炸了的声音。
? ?来啦来啦!!!
?
谢谢大家陪了我那么久了啊,已经发书一个多月了,收获了很多朋友们的喜欢!!
?
谢谢大家一直在我身边!!一定要记得追读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