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沈辞发现自己不对劲。
刚开始只是觉得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骨头里的、经脉里的、丹田里的像是被人把所有的灵力抽干了,连渣都不剩。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每天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铁牛以为她在睡觉,把赶车的声音压到最低。琴音以为她想安静,把琴收起来不弹了。林小舟每次掀开帘子看她,她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不敢打扰。
第十天,自在城终于到了。
城门口的桃花谢了大半,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阿蘅站在城门口,看到马车,笑了。但笑到一半,笑容僵住了。因为沈辞是被剑无名抱下马车的她紧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若有若无。
“师姐怎么了?!”阿蘅冲上来。
沈辞睁开一只眼,虚弱地说:“吵什么?睡觉呢。”
阿蘅哭笑不得。
叶无痕给沈辞把了三次脉,脸色一次比一次沉。剑无名站在旁边,手按剑柄,指节发白。孟三娘靠在墙上,抱着刀,不说话。厉尘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得所有人都心烦。
“你能不能坐下?”孟三娘终于忍不住。
厉尘坐下,又站起来:“沈辞到底怎么了?”
叶无痕放下沈辞的手腕,缓缓说:“经脉断了七根。丹田裂了一道口子。灵力几乎为零。”
屋里安静了。厉尘的脸色变了:“还能恢复吗?”
叶无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师父的体质特殊,她的丹田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丹田裂了,就废了。但她的丹田在慢慢自愈。”
剑无名开口:“需要多久?”
叶无痕摇头:“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消息传出去,整个自在城都炸了锅。
“师姐废了?”“不可能!”“师姐那么强,怎么可能废了?”“是封阵的时候受的伤吧?”“那怎么办?自在道不能没有师姐!”
沈辞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叹了口气。她对旁边的阿蘅说:“让他们别吵了。我还没死呢。”
阿蘅红着眼眶出去传话。
外面的声音小了一会儿,然后又大了起来。这次不是在议论,是在吵架有人说应该让师姐好好休息,有人说应该找药王谷来治,有人说应该去天机阁买疗伤圣药,还有人说应该去北荒找师父。
沈辞又叹了口气。她对林小舟说:“扶我起来。”
林小舟扶她坐起来。沈辞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林小舟愣住了:“师姐,你笑什么?”
沈辞说:“笑我自己。二十年来,第一次躺这么久。”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能布阵、能打架、能骂人,现在连茶杯都端不稳。“废了”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但她没让它们停留太久。废了就废了。又不是没废过。二十年前,她还是青云宗的废物师姐呢。那时候都能翻盘,现在怕什么?
她躺回去,对林小舟说:“告诉大家,我没事。该干嘛干嘛。自在道不是靠我一个人撑着的。”
林小舟看着她,用力点头。
沈辞废了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修仙界的人反应不一。有人说可惜,有人说活该,有人说自在道要完了。青云宗没说话,药王谷连夜派人来送药,天剑宗送来了三车灵材,散修联盟送了一块“早日康复”的牌匾。沈辞看着那块牌匾,又让林小舟挂到了柴房。
白骨宗的骨婆婆亲自来了。她拄着白骨拐杖,站在沈辞床前,看了她很久,然后说:“可惜了。”
沈辞笑了:“可惜什么?我又没死。”
骨婆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白骨宗有一门功法,能修复经脉。你要是想学,来白骨宗找我。”
沈辞点头:“好。等我好了,去。”
骨婆婆走后,叶无痕问沈辞:“师父,你真的要去白骨宗?”
沈辞说:“去。为什么不去?多条路多条活路。”
她看着自己的手:“自在道不能没有我。至少现在不能。”
沈辞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自在道的人轮流来看她。剑无名每天来,站在门口,不说话,看她一眼就走。孟三娘每天来,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厉尘每天来,给她讲魔道的趣事,逗她笑。琴音每天来,给她弹琴,琴声轻柔,像山间的泉水。苏音每天来,给她唱歌,歌声清亮,像林间的鸟鸣。铁牛每天来,给她讲练功场上的事,谁突破了,谁偷懒了,谁吵架了。林小舟每天来,给她讲自在城的事,谁来了,谁走了,谁又惹事了。阿蘅每天来,给她做饭,一天三顿,顿顿不重样。小月每天来,给她念书,念的是自在道的规矩沈辞定的那三条。
一个月后,沈辞能下床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腿在抖,但她的眼神是亮的。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活着真好。”
沈辞恢复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第三个月,她能走路了。第六个月,她能跑能跳了。第九个月,她能布阵了。一年后,她的丹田完全修复了。
不但修复了,还比以前更强了。叶无痕给她把脉的时候,手都在抖:“师父,你的丹田…”
沈辞问:“怎么了?”
叶无痕抬起头,看着她:“变大了。比以前大了一倍。灵力容量也翻倍了。你现在虽然还是金丹初期,但灵力总量已经超过金丹后期了。”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叫破而后立。”
消息传出去,整个自在城又炸了锅。
“师姐恢复了!不但恢复了,还变强了!”“我就说嘛!师姐怎么可能废了!”“自在道有师姐在,永远倒不了!”
沈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城,笑了。林小舟站在她旁边,也笑了。
“师姐,你以后还去北荒吗?”
沈辞想了想:“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林小舟问:“什么事?”
沈辞看着远处,缓缓说:“突破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