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风,又冷又硬,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自在道的五十个人在山脚下扎了营,每天轮班守着山顶那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从远处看,像天空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偶尔有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青冥说,那是天外天的气息。
沈辞每天都要爬上山顶,站在裂缝边上,看很久。
叶无痕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阵盘,随时准备加固阵法。“师父,裂缝又大了。”沈辞点头:“嗯。还有多久?”
叶无痕算了算:“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一个月。”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够了。一个月,够我学会那个阵了。”
叶无痕愣了一下:“什么阵?”
沈辞看着他:“封天大阵。我师父留下的。能封住裂缝,但需要一个人站在阵眼上,用自己的修为撑住阵法。”
叶无痕的脸色变了:“师父,那个人……”
沈辞打断他:“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消息传开后,自在道的人都炸了锅。铁牛第一个冲过来:“师姐!我修为高!让我来!”孟三娘也来了:“师姐,我命硬,让我来。”厉尘握着拳头:“沈辞,你不是自在道的人吗?自在道的事,大家一起扛。凭什么你一个人去?”
剑无名没说话,但站在沈辞面前,挡着她的路,不肯让开。
沈辞看着这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知道封天大阵需要什么修为吗?”没人回答。沈辞说:“至少金丹后期。你们谁到了?”
铁牛低下头。孟三娘沉默了。厉尘咬牙:“那我去突破!一个月够了!”
沈辞笑了:“一个月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你是天才吗?”
厉尘说不出话。
沈辞拍拍他的肩:“这件事,我去最合适。我师父在裂缝那边撑着,我得去接他。你们去了,不认识他,他不信你们。”
她看着所有人:“自在道不能没有你们。我去了,不一定死。你们去了,一定死。”
没人说话。
沈辞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辞每天都在练封天大阵。叶无痕陪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推演阵法的变化。封天大阵比自在道所有的阵法都复杂,符文密密麻麻,变化无穷。沈辞学得很快,但每次推演到最后,都会发现一个问题阵眼上的人,必须承受住裂缝里所有的压力。那是天外天一个世界的力量,不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能承受的。
叶无痕忍不住说:“师父,这个阵……”
沈辞打断他:“我知道。”
叶无痕看着她:“那你还要去?”
沈辞笑了:“不去怎么办?让天外天的人过来?让自在道的人去送死?”
叶无痕沉默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命大。”
裂缝越来越大了。
这天晚上,沈辞正在山顶上看着裂缝发呆,青冥走过来。“沈姑娘,主人让我告诉你他撑不住了。”
沈辞站起来:“还有多久?”
青冥说:“三天。”
沈辞点点头:“够了。”
她走下山,把所有人叫到一起。五十个人站在她面前,黑压压的一片,谁也不说话。
沈辞看着他们:“明天,我去封阵。你们留在山下。阵封好了,你们就回去。自在道不能没有你们。”
孟三娘咬牙:“师姐,我跟你去。”
沈辞摇头:“不用。一个人就够了。”
剑无名开口:“师姐,我跟你去。”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了,谁管战堂?”
剑无名说不出话。
沈辞拍拍他的肩:“自在道四百多人,等着你们回去。别让我失望。”
第二天一早,沈辞一个人上了山。
她站在裂缝边上,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口子。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封天大阵的符文从她手中飞出,一个一个嵌进裂缝周围的岩石里。金光闪烁,符文飞舞,裂缝开始慢慢缩小。
青冥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沈辞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封天大阵需要的灵力太多了,她体内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流。
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突然,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是白的,白得像雪,手指修长,指甲尖尖的。它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往外撑。裂缝又被撑大了。
沈辞脸色一变:“青冥!那是什么?”
青冥的脸色也变了:“天外天的人!他们来了!”
那只手的主人从裂缝里探出头来是个年轻男子,长得很好看,但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沈辞,嘴角微微翘起:“你就是守阵的人?”
沈辞咬牙,继续布阵:“对。我就是。”
年轻男子笑了:“就凭你?金丹期?也配守阵?”
他从裂缝里挤出来,一掌拍向沈辞。沈辞躲不开她在布阵,不能动。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她胸口,她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吐出一口血。
青冥冲上去,被年轻男子一掌打飞。
年轻男子走到沈辞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行。让你们修仙界最厉害的人来。”
沈辞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最厉害的人?我就是。”
她站起来,手里捏着最后一道符文,用力拍进裂缝里。
封天大阵启动了。金光炸裂,符文飞舞,裂缝猛地收缩。年轻男子脸色一变,想往回跑,但来不及了。裂缝合上了,他的半个身子被夹在裂缝里,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裂缝彻底合上了。金光散去,符文消失。山顶上又恢复了平静。
沈辞站在那里,看着合上的裂缝,笑了。然后她倒下了。
沈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叶无痕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看到她睁开眼,他猛地站起来:“师父!你醒了!”
沈辞虚弱地笑了:“哭什么?我还没死。”
叶无痕擦了擦眼睛:“你昏迷了三天。我们都以为……”
沈辞问:“裂缝呢?”
叶无痕说:“封住了。青冥说,至少能管十年。”
沈辞点头:“十年够了。”
剑无名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她,不说话。沈辞笑了:“干嘛?我脸上有花?”
剑无名的眼眶红了,转身就走。
沈辞能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裂缝。
裂缝封得很严实,一丝黑雾都透不出来。青冥站在旁边,看着她:“沈姑娘,主人让我谢谢你。”
沈辞摆摆手:“谢什么?他是我师父。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青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主人说,裂缝封住了,但只能管十年。十年后,还会再开。”
沈辞点头:“知道了。十年后,再来封。”
她转身走下山,对所有人说:“走了。回家。”
五十个人跟在她身后,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