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不是一般的争吵,是那种“你踩了我的药田”“你挡了我的阳光”“你偷吃了我的零食”的日常撕扯。
她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向院子。
院子里,二十来号人分成几拨,吵得不可开交。
新来的张远和李小花因为一块药田的归属问题,正争得面红耳赤。
铁牛和琴音因为练功场的使用时间,也在大眼瞪小眼。
小符躲在角落里,捂着脸,看起来随时要哭。
木偶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他身边那个傀儡倒是看热闹看得挺起劲。
沈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群人。
吵着吵着,有人发现师姐出来了,赶紧闭嘴。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沈辞。
沈辞等了三秒,确定没人再吵了,才缓缓开口:
“吵完了?”
众人低头,不敢说话。
沈辞叹了口气:
“二十来个人,吵得跟菜市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自在道改行卖菜了。”
林小舟小声说:“师姐,他们……”
沈辞抬手打断他:
“我知道。人多了,事就多。得想个办法。”
她扫了一眼这群人,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有个提议。”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沈辞一字一顿:
“咱们来个‘自在道第一届比武大会’。”
众人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
“输的人,洗一个月碗。”
有人松了口气——洗碗而已,还好。
沈辞接着说完:
“赢的人……继续洗碗。”
众人彻底愣住了。
铁牛挠着头:“师姐,这不对吧?赢了怎么还要洗碗?”
沈辞理直气壮:
“赢了证明你能打。能打的人,不该多干点活?”
铁牛哑口无言。
琴音小声问:“那……我们为什么要比?”
沈辞笑了:
“因为输了的人要洗碗,赢了的人也要洗碗——所以洗不洗碗,跟输赢没关系。那比的就不是洗碗,是别的。”
众人更糊涂了。
林小舟小心翼翼地问:“师姐,那比的是什么?”
沈辞看着他,认真地说:
“比的,是谁更想赢。”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
“自在道二十多号人,以后还会更多。我需要知道,你们当中,谁是真正想往上走的,谁是来混日子的。”
众人沉默了。
沈辞挥挥手:
“行了,明天开始。规则自己定,对手自己挑。我只负责看热闹。”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洗碗的碗,包括今天的。”
众人哀嚎。
第二天,练功场上搭起了一个简易擂台。
二十多号人围成一圈,气氛紧张又兴奋。
沈辞躺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瓜子,旁边放着茶。
阿蘅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给她添茶倒水。
林小舟凑过来:“师姐,你真不上场?”
沈辞看了他一眼:
“我上场干嘛?欺负小朋友?”
林小舟无言以对。
沈辞拍拍他的肩:
“你去。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进步了多少。”
林小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第一场:林小舟 vs张远。
张远是新来的,散修出身,打架经验丰富。林小舟虽然跟着沈辞时间不短,但实战经验不多。
两人站上擂台。
张远抱拳:“林师兄,得罪了。”
林小舟也抱拳:“请指教。”
话音刚落,张远就冲了上来。
拳风呼啸,直取林小舟面门。
林小舟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出。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
沈辞在下面看得直点头。
阿蘅紧张地问:“师姐,小舟能赢吗?”
沈辞喝了口茶:
“能。但他得先挨几下。”
果然,林小舟被张远一拳打中肩膀,后退了好几步。
但他没倒,反而借着这个机会,一剑刺中了张远的衣角。
张远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衣服,苦笑一声:
“我输了。”
林小舟喘着粗气,咧嘴笑了。
沈辞在下面喊:
“不错!继续!”
第二场:剑无名 vs铁牛。
剑无名是剑修,铁牛是体修。一个快,一个硬。
铁牛一拳轰出,剑无名的剑刺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剑无名皱眉。
铁牛憨厚地笑:“俺皮厚!”
剑无名没说话,剑势一变,专攻铁牛的眼睛、咽喉、关节这些薄弱处。
铁牛被他打得手忙脚乱,最后被一剑抵在咽喉前。
“俺输了。”铁牛挠着头,倒也不生气。
剑无名收剑,点点头,走下擂台。
沈辞在上面喊:
“无名,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剑无名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话,默默走开了。
沈辞挑眉,对旁边的柳如烟说: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柳如烟笑了:“师姐,你才发现?”
第三场:孟三娘 vs周远。
孟三娘是跑江湖的老手,周远是老实巴交的看门人。
结果毫无悬念。
周远被孟三娘三招放倒,趴在地上起不来。
孟三娘收刀,伸手把他拉起来:
“还行,比上次强。”
周远挠着头笑:“三娘姐,你下次轻点……”
孟三娘拍拍他的肩:“轻点?轻点你学不会。”
第四场:叶无痕 vs秦小川。
两个阵法天才的对决。
但他们没动手,而是面对面坐着,开始布阵。
秦小川先布了一个困阵。
叶无痕看了三秒,随手一挥,破了。
叶无痕布了一个幻阵。
秦小川看了五秒,额头开始冒汗,最后摇摇头:“我破不了。”
叶无痕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你才学多久?我学了十年。不急。”
秦小川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沈辞在下面喊:
“无痕!别欺负小孩!”
叶无痕推了推镜框:“师父,我没欺负他。”
沈辞笑了:
“我知道。逗你玩的。”
第五场:柳如烟 vs琴音。
柳如烟用鞭,琴音用琴。
琴音的琴声能扰乱人心神,而柳如烟的鞭子能破空而来。
两人打了半个时辰,最后柳如烟以半招之差险胜。
琴音收琴,低头道:“我输了。”
柳如烟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你才来多久?能跟我打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厉害了。”
琴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真的吗?”
柳如烟点头:“真的。以后多练,会更好。”
一场接一场,打了整整一天。
最后,沈辞让人统计了一下:
胜场最多的,是剑无名和孟三娘,各赢了五场。
输得最惨的,是周远和秦小川,一场没赢。
沈辞站起来,宣布结果:
“赢了的人,继续洗碗。输了的人,也继续洗碗。”
众人哀嚎。
沈辞接着说:
“不过——”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今天打得最精彩的,晚上加鸡腿。”
众人眼睛亮了。
晚上,饭堂里挤满了人。
叶无痕和顾小白做了满满四桌子菜,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鸡腿。
沈辞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人狼吞虎咽,突然笑了。
林小舟凑过来:“师姐,你笑什么?”
沈辞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才像个家。”
林小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饭后,沈辞把柳如烟拉到一边。
“你白天说的‘无名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辞皱眉:
“说。”
柳如烟叹了口气:
“师姐,你没发现吗?无名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沈辞愣住了。
柳如烟继续说:
“他平时话那么少,但你一出现,他就会多看几眼。你喊他名字,他耳朵会红。你夸他一句,他能高兴一整天。”
沈辞沉默了。
柳如烟小声说:“师姐,你打算怎么办?”
沈辞想了想,认真地说:
“假装不知道。”
柳如烟愣住了。
沈辞拍拍她的肩:
“他又没表白,我跑去说‘我不喜欢你’,那不是自作多情吗?万一人家只是崇拜师姐呢?”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而且,这种事,越挑明越尴尬。等他自己想通了,或者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就好了。”
柳如烟若有所思。
沈辞最后说:
“记住——不要自己有病,还给别人开药方。”
柳如烟笑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