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风儿送来若有若无的琴音,安无恙忽地道:“萧氏怎么又跑出来弹琴了?”
楚韫玉笑道:“姐姐竟没发现吗?自傅氏重回秋露殿,皇上对萧氏的宠爱明显淡了许多。”
安无恙一怔,她还真没注意。傅氏被放出来也有半个月了,但因大病初愈、身子憔悴,皇后暂免了她的请安,叫她呆在秋露殿静养。因此后宫众人到现在都不曾见过傅容华呢。
安无恙心下倒是略略了然,她低声道:“萧氏是最不愿傅氏被宽恕的人了,先前一直吹枕边风呢,皇上约莫是烦了。”
楚韫玉笑道:“所以,皇上才给了傅氏容华的之位,让她和萧氏平起平坐。”
赵松萝嘟囔道:“也和咱俩平起平坐。”
楚韫玉淡淡地说:“我倒是不介意。”——虽然傅氏失了兄长的助益,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不过起码能给萧氏添堵。
琴音缕缕传来,安无恙摇了摇头,“她争宠就没有别的花样了吗?”而且守株待兔的效率也太低了。
赵松萝疑惑地道:“既是争宠,为何要带上沈才人?”
楚韫玉温文一笑,“或许萧容华觉得,她这是施恩吧。”
赵松萝很是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把人当跟屁虫使唤,这也叫“施恩”?
楚韫玉蹙眉嗔了赵松萝一眼,“成何体统!”
赵松萝嘿嘿一笑。
春风忽而大起,卷起万千枝条,吹乱了安无恙的鬓角。安无恙理了理耳畔,道:“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空军了的赵松萝有些悻悻然,她眼珠子一转道:“要么咱们回去打牌九?或者双陆?”
楚韫玉眉头都要打结了,“我不玩这些!”
尤其赵松萝还喜欢赌钱!
赵松萝眼珠子贼兮兮转着,俏生生道:“不如我叫人去请冯氏姊妹……”
赵松萝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噗通”一声,显然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安无恙心底陡然一凉,她不由想起去年韦氏的话——这芙蓉池淹死过人!
刚如此想着,前方便传来了宫女的惊呼声:“来人!快来人!”
“救命啊!我家才人落水了!!”
赵松萝一惊,“是沈才人掉进芙蓉池了!”赵松萝二话不说,便奔着前方碧波亭而去!
碧波亭那边的水浅,应不至于淹死人。安无恙心下稍稍松缓了几分,但见赵松萝跑得飞快,便也只得快步跟上。
“赵容华!你慢一些!”楚韫玉提着月华裙子,在后头连忙呼喊。
赵松萝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俨然是急着救人呢。
安无恙一阵无语,你丫的一个北方人,你难道还会水不成?
碧波亭外的水并不深,只没至胸口,但陡然坠落,沈才人已然浑身湿透。不过沈采女的宫女已经跳了下去,将她搀了起来,主仆正踉踉跄跄上岸。
赵松萝来得十分及时,第一时间伸手上去,将沈才人拉了上来。
春寒料峭,风又紧,沈才人冻得瑟瑟发抖,小脸都青了。
赵松萝二话不说,便解了身上的斗篷披在了沈才人身上,“快些送沈才人回去,记得熬个姜汤,热热地喝下去。”
沈才人哆哆嗦嗦点头,“多谢……赵容华!”
沈才人连忙屈了屈膝盖,被宫女搀扶着先一步走了。
赵松萝扫了一眼这亭子,临水处是有栏杆的,且栏杆完好无损,既如此,这沈才人又是如何落水的?
“萧容华,沈才人是怎么掉下去的?”赵松萝很是费解。
萧氏脸色一沉,“自然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赵松萝皱眉:“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明明有栏杆挡着,还会不小心掉下去?”
萧氏俏脸更生寒意:“赵容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推她下去的?!”
安无恙见状,连忙拍了拍赵松萝的肩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此事着人禀报皇后娘娘一声即可。”
萧氏蛾眉蹙起,“这种小事,还要烦扰皇后娘娘?!”
安无恙直接懒得搭理萧氏,直接转脸吩咐石清泉:“去吧。”
“是,娘子!”石清泉躬身一礼,便麻溜往凤栖宫方向去了。
被无视了的萧氏脸色更难看了,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许多:“安婕妤这是何意?!”
楚韫玉肃然呵斥:“萧娘子未免太过失礼了!见了婕妤,不但不起身行礼,还这般大呼小叫,如此目无尊卑,看样子该请皇后娘娘赐你一位教引女官!”
萧容华陡然涨红了脸,“是安婕妤先无视我的……”
楚韫玉板着脸道:“安婕妤位高于你,难道还要时时刻刻以你为先吗?萧容华未免太不知所谓了!”
萧容华姣好的脸蛋泛着紫青之意。
赵松萝心中暗叹,楚妹妹平日里不爱说话,没想到口齿竟这般伶俐!赵松萝挑眉道:“萧容华还不快些上前向安婕妤行礼!”
萧容华面露屈辱之色,但还是强忍着站起来,朝着安无恙草草福了福身子,“见过……婕妤。”
安无恙挑眉:瞧把你给委屈的!
倒是搞得我像是大反派了。
“萧容华不妨说说,沈才人方才是怎么‘不小心’落水的。”安无恙一脸平淡之色。
萧容华咬了咬嫣红的嘴唇,方才道:“既然婕妤已经上报中宫,那一会儿嫔妾自行向中宫回话便是,便不劳婕妤费心了。”
明明如此美丽,性子却似那粪坑里的石头,端的是又臭又硬。
安无恙轻轻摇了摇头,“容华总是这般顾左右而言他,实在很难叫人不怀疑你啊。”
萧容华隐隐有恼羞之意,“我都说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根本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赵松萝一脸厌恶:“萧容华糊弄我们只是不打紧,可回头向中宫回话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说!”
萧容华气得身子隐隐发颤,“我说的都是实话,亭中这些宫女太监全都可以作证!”
赵松萝撇嘴:“这些都是你的人,又岂敢揭发检举你!”
萧容华气得浑身颤抖,“赵容华,你非要与我作对吗?!”
赵松萝面露不喜之色,“依仗位分,欺凌他人,何其可恨?萧容华曾经也是吃过这些苦的,还望你善待沈才人。”
萧容华此刻都快气疯了,一双美眸都要冒火了,她几乎歇斯底里:“你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赵松萝暗暗“嘶”了一声,怎么跟疯了似的?!这副样子,可当真不美了。
安无恙连忙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好了好了,别说了。”
安无恙当然不觉得萧容华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但是沈才人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自己跳下去的,只怕二人之间生了些矛盾……
亦或者……是沈才人想要借此摆脱萧容华。
“此事既已上报中宫,且沈才人也并无大碍的样子,咱们就别多事了,先回去吧。”安无恙可不希望一腔真挚的小赵被人当枪利用了。
安无恙三人倒是走得利落,赵松萝虽心里不怎么情愿,但也乖乖跟着走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萧容华却气得不行,一把抓起桌上的古琴,狠狠摔在了地上,“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