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水榭中的背书之声再一次停了,三皇子承焕快步跑了出来,他仰头看着贤妃泪水盈盈的眼眸,忍不住道:“母妃,您怎么又哭了?”
贤妃连忙擦了擦泪水,笑道:“只是被风沙迷了眼,不打紧。”
复又赧笑着看向安无恙:“当了娘的人,总是忍不住啰唆些,安妹妹莫要见怪。今日言语,还盼着妹妹莫要与他人言说。”
安无恙面带温和的笑意,“是,妾身不会乱嚼舌根子,请娘娘放心。”
贤妃颔首,面容万分温煦:“你的人品,本宫自是信得过的。”
安无恙腹诽:但你的人品,老娘可一点都不信不过!
贤妃嘴里吐出来的话,她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滴!
“焕儿,这是安婕妤。”贤妃一脸的温柔与慈祥,“快见过婕妤。”
三皇子承焕连忙肃然拱手行礼,“儿臣见过安娘子!”
安无恙凝眸一扫,倒是难得,这孩子对她的好感度居然有“10”点之多,正的!!
歹竹出好笋啊!
安无恙温文一笑,“三殿下客气了。”复又对贤妃道:“三皇子聪敏勤学、温润有礼,贤妃娘娘真是有福气。”
贤妃唇角挂着欣慰的笑意,“妹妹过奖了。”
三皇子道:“母妃,我已经背完了,咱们一会儿真的要去长乐宫吗?”——说着,三皇子不免有些迟疑。
贤妃看向安无恙:“贵妃今日……瞧着心情如何?”
“夏女官还在刑狱司呢,贵妃娘娘……很是烦忧。”安无恙低声道。
贤妃叹了口气,“原是打算带着焕儿去求求贵妃的,既然贵妃心情不佳,那还是改日吧。”
三皇子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显然也不想去长乐宫。
贤妃便道:“那就……回去练字吧。”
安无恙心道,你终于要走了!可喜可贺!
“安妹妹改日来本宫的蕊珠殿吃茶呀。”临走前,贤妃还一脸热情地相邀。
安无恙乖顺地低头应了一声“是”,而后屈膝一礼:“恭送贤妃娘娘。”
见贤妃母子的肩舆远去,安无恙这才舒了一口气。
丹英笑着道:“这贤妃娘娘倒是蛮亲切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安无恙怜爱地看了丹英一眼,这风流帝后宫里的这些个高位嫔妃,又有哪个是简单货色?
三日后的傍晚,是安无恙侍寝。
承恩轿叮铃咚隆响了一路,将她送至皇帝的圣安殿。
这一回,没等太久,皇帝便来了,照旧先是一番深入交流,彼此细致了解了一下彼此的肉身,运动之剧烈,堪比无氧运动。
运动罢之后,安无恙大口喘着气,稍作平复之后,便要抽身离去,风流帝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傅氏的事儿……朕有些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
官复原职也就是了。
只是她与那傅氏也是有过龃龉的,自是懒得替傅氏说好话,“后宫诸事,自然全凭皇上做主。”
风流帝虽然还想聊会儿天,且时辰也不算晚,安无恙便歪在了他结实的臂弯里,老老实实充当聊天工具人。
虞渊“唔”了一声,“是这个理儿,但是萧氏一直哭哭啼啼的,似乎是觉得傅氏放出来之后,必然会欺凌她。”
怪不得傅氏这会儿子还没放出冷宫,原来是枕边风发威了啊。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皇帝意思是,就不放傅选侍出来了?”安无恙顺着皇帝的话问。
虞渊摇了摇头,“也不好,毕竟都查明傅氏是冤枉的了。”
“是啊,总不能傅氏含冤待在冷宫。但萧容华担忧也不无道理,若是傅氏位列萧容华之上,难保傅氏不会仗着位分欺凌与她。”安无恙柔声款款,旋即笑道,“所以,其实这事儿也简单,皇上也只给傅氏容华位分便是了。”
啧啧,旁人入宫,位分都是看涨的。
唯有傅氏,节节坠落。
“容华啊……”虞渊暗暗点头,这个位分便比较中肯了。其实他也明白,萧氏希望将傅氏的位分压得更低一些……
但是再低的话,委实有些过分了。
为了子嗣安危,当初已经叫傅氏受了很大的委屈了。自然了,傅氏嚣张跋扈、欺凌嫔妃,是该给些教训。但是在冷宫关了大半年,已经是极大的教训了。
况且萧氏私底下也报复过了。
“那就容华吧。”虞渊看着怀里温柔如许的安氏,眉心都不由舒缓了许多,还是安氏温柔贴心啊。萧氏美则美矣,性情倒是愈发不如人意了。
翌日,皇帝正式下达手谕,宽恕傅氏,将其位分升至从四品容华,并重新迁回秋露殿。
另外江氏已死,三公主便被抱去了皇后膝下暂且抚育。
毕竟皇后是嫡母。
江氏的丧事草草料理了,但秋露殿毕竟死了人,这几日仍旧在做着法事,头七未过,西偏殿日日都烧着纸。
说实在的,这会子搬回秋露殿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但以傅氏如今的境地,显然已经没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格。
如无意外,傅氏这辈子只怕也就是个容华了。
用罢了早膳,石清泉快步近前,低声禀报:“娘子,前朝那边有了新的消息,傅含章被流放岭南了。”
哦?身涉“谋逆”,还能保住小命?
石清泉道:“三法司日前刚刚又重新会审了,傅含章虽结交藩王,但也只是寻常往来,并无逾矩,因此算不上‘勾结’。私藏甲胄倒是真的,但所藏不过几十副,因此说谋反什么的……自是无稽之谈。只不过杀良冒功、盘剥土司、克扣军饷、强抢民女等十几桩罪名倒是大多落实了,因此皇上下旨,将其夺爵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了。”
如此看来,这位冷漠的帝王倒不算冷漠,此番处置甚至算得上宽仁了。
毕竟这个傅含章确实没少犯事!按理说,问斩不为过。
“再加上傅容华如今重回秋露殿,如今人人都称颂皇上仁德宽厚呢。”石清泉笑眯眯说。
仁德宽厚只怕未见得,冷漠帝约莫只是不想落个“兔死狗烹”的刻薄之名吧。
况且北面还有鞑靼之患,皇帝还需要武将们的效忠,自然不好对武勋功臣下手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