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闺秀面面相觑,皆是踌躇不语,不知该怎么开口。若是帮荣国公夫人把事情按到沈大姑娘头上,势必会得罪成安公主。
可若是她们说出是谢芙清要碧珠把沈大姑娘按进湖里,那又会得罪荣国公夫人。
她们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走人了,也不至于现在左右为难。
见没人开口,成安公主便猜到是谢芙清要害沈令宜,结果害了自家丫鬟的性命,现在又倒打一耙。
公主脸色很难看,而荣国公夫人见那几个闺秀没有按照她的暗示办事,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争辩,宁王神色温和道,“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派人去顺天府,请府尹大人过来断此案,你们觉得如何?”
荣国公夫人攥紧帕子,笑容有些勉强,“今日到底是公主府春宴,若是报官,岂不是毁了公主精心安排的宴会?再说了,大过年的,总不好再惊动了皇上和太后。
此事是因沈大姑娘而起,只要诚意伯府给我们荣国公府一个公道,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就不必报官了。”
成安公主不傻,岂会看不出荣国公夫人这是心虚了,“春宴年年都举办,本宫倒不在意。阿宜,这事到底与你有关,你想怎么处理?
有什么想法,你尽管大胆说。
你对本宫有恩,本宫早就说过,只要本宫还活着一天,就决不允许你被旁人欺负了去。”
荣国公夫人气得心中发堵,那死丫头不过就是帮她挡了一刀,成安公主就当众放话给她撑腰,怕不是昏了头吧?
沈令宜虽然不想与荣国公府对上,可成安公主都当众放话给她撑腰了,她若是就这么算了,不但辜负了成安公主的心,以后但凡是个人都能将她踩到脚底下,随意欺凌。
“我同意报官,荣国公夫人要讨公道,正好我也想查出到底是谁拿石子砸了我五妹。当时若不是我及时拉了她一把,现在死的可不止碧珠一个。
如此心肠歹毒的人,一定要揪出来,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无缘无故就被害了性命。”
沈令宜扫了一眼对面那几个闺秀,又朝公主屈了屈膝,“公主,当时除了谢二姑娘,还有这些姑娘离我们最近,我怀疑动手的人就在其中。
劳烦公主让护卫先将她们保护起来,以免被灭口了,等府尹大人到了,再交给他审问。”
她说着,又指向地上那颗青碧带水纹的鹅卵石,“对了,这就是砸中我五妹的石子,是证物,得小心看好,到时一并交给府尹大人。”
她还笑着安慰那些闺秀,“你们别急,这事很容易查的。前两日下了雪,这鹅卵石沾了泥,把它挖出来的人手上肯定也沾有泥土。
等府尹大人来了,看看是谁的手上有泥土,就知道是谁砸了我五妹。
不需要太多时间的,有劳各位耐心等上一等即可,也不会误了大家开宴的时间。”
那几个闺秀又惊又怒,这是让护卫保护她们吗?
分明就是让护卫监视,怕她们趁机跑了。
还有,她那是安慰吗?特意点出鹅卵石上沾了泥,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们,只要她想,随便一看就能知道是谁动的手。
如此一来,谁还帮敢帮国公夫人污蔑她!
睿王神色扫过全场,淡声开口,“不必如此麻烦。”
他话还没说完,薛时宴就笑眯眯接口,“这倒是,这点小事哪里还用得着麻烦府尹大人。让鎏霄来就行,它既然咬死了那丫鬟,肯定也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睿王瞥他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
鎏霄收到指示,展翅飞到那几个闺秀的上空,绕着她们开始盘旋。穿云裂石的唳肃声,别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就连公主府的护卫都感觉头皮发麻。
海东青本就是猛禽,鎏霄在睿王和副将的有意训练下,更是比寻常的海东青更要凶猛无数倍,一双铁爪和尖锐的利喙不知杀死了多少敌人。
碧珠的惨死就在眼前,这些没见过血腥的闺秀,哪里受得住鎏霄的恐吓。
很快有人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别咬我,我不想死。那颗鹅卵石是我挖出来的,可沈姑娘不是我砸的。”
她转头,哆嗦着手指向另一位穿浅妃色罗裙的容长脸姑娘,“是许秋棱,是她砸的沈姑娘的。”
眼看鎏霄越飞越低,那许秋棱根本不敢辩解,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王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谢芙清,是她逼我砸的。”
睿王只冷冷看了一眼,抬手轻挥,鎏霄再次飞回树梢。
可那两个闺秀并没有半点高兴,虽然不会被海东青咬死,可得罪了荣国公夫人,她们以后可没有好果子吃。
成安公主冷冷看向谢芙清,“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知道瞒不过去了,谢芙清只能低头道,“是我让她们砸的,可我原本只是想让秋棱将锦鲤吓跑,没想到她砸歪了,砸中了沈五姑娘。
我也没真想将沈大姑娘推下水,只是被她踩了一脚,我气不过,这才想让碧珠吓唬吓唬她。”
荣国公夫人目光闪了闪,见女儿将事情圆了回来,当即懊恼朝沈令宜赔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都怪清清太淘气了,想跟沈家姑娘玩闹却吓到了五姑娘。
也怪我太心急了,实在对不住,事情还没弄清楚就错怪了你们姐妹。”
她说着,将手腕上的一对镯子撸下来,要塞给沈令宜和沈念慈,“今日之事是我错怪了你们,这对镯子权当赔礼,你们且收下,莫要往心里去。”
沈令宜侧身避开,神色淡淡道,“赔礼就不必了,我们跟谢姑娘不熟,只希望以后这样的‘误会’别再有,我们胆小,受不起。”
荣国公府到底地位尊崇,有皇后娘娘在,此事就算报官,谢芙清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连名声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再闹下去,此事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沈念慈也没收镯子,荣国公夫人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好说什么,只陪着着笑容说了几句略带歉意的话,此事就当翻篇了。
睿王淡淡扫了一眼沈令宜,像是有些不满她如此轻拿轻放。
驸马爷像是看出了点什么,生怕再闹起来,赶紧引着他们去了前头的宴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