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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九阙灯 > 第75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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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谢令仪轻车熟路,登上那经纬阁最高处的风台,“那棋局,你解开了?”

“这盘棋黑白两子的棋路都太过沧桑痛楚,非常人能布,但确实能解。”宁王靠着栏杆,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常服,衬得整个人挺拔了不少。这声音虽仍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与稚气,吐字却中气十足,听来清朗稳实。想来是白芷所配汤药见效,他自幼年积在体内的余毒,正被一点点拔除。

谢令仪不等他招呼,自行寻了处坐下,提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看来元佑是解开了。”

谢令仪听出宁王这故作老成、刻意端出的腔调,嘴角便微微扬起,却也不戳破,只慢饮了一口茶,将杯盏搁下,想看他如何继续装腔作势。

宁王见谢令仪神色平淡,无半分动容,自己面上掠过一丝焦急,那端着的架子便有些撑不住了。

“说吧,什么事。”谢令仪见他那副故作镇定的花架子已经摇摇欲坠,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力所能及之事,我定会帮你的。”

“含章阿姐,”

宁王再也端不住了,那负在身后的手也抽了出来,上前给谢令仪续了杯茶,

“我日日在宁王府真真是枯燥乏味得很,书都翻烂了,想练剑白芷姐姐不允许。”

“这身体修养,我也得听你白芷姐姐的,不敢违背。”谢令仪将茶盏推了回去。

“重点不是练剑。”宁王将茶盏恭恭敬敬地又递到谢令仪面前,“父皇虽答应了我回京的请求,却不给我安排任何事务。这‘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每日都在家中无所事事,也得不到长进。”

“含章阿姐,你帮我想想法子嘛。”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几分委屈。

“缘是如此。”谢令仪笑道,“这也不难。我这里正有一桩极重要的事交给谁都不放心。”

宁王闻言在谢令仪对面坐下,两只手攀上谢令仪的袖沿,方才那点低沉矜贵瞬间跑了个精光:“交给我,包让含章阿姐你放心的。”

谢令仪扯回自己的袖子,正了正身姿,面色肃然道:“我与崇宁商讨想让瓮村先作为试验,依据田产份额征税,陛下已同意了,正缺个管事的人,不知元佑可嫌这差事小。”

“阿姐之事无小事。”宁王眼神亮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何况食为政首,地为民本。这田土农事,乃我大晟民惟邦本的基础。田野荒而仓廪实,非所以为国也。”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急切,“我何时可以动身?”

“若是元佑愿意,今日便可去。”谢令仪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已将瓮村历年来的地契、租佃、赋税、佃户人家都整理成册,等去了瓮村自有人与你交接。”

“好!”

一个字脱口而出,宁王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轻咳一声想收敛些,可那双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自袖中取出一叠装订齐整的棋谱,双手递至谢令仪面前。

“那仪光大师,也并非那般高深莫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不过三四日,我便想出了破局之法。”

谢令仪接过图纸,粗浅一观,每一张上的破解之法都令人耳目一新,思路新奇,但每一张都用朱笔写了一个“和”字在一侧,不知是何用意。

“含章阿姐,你慢慢琢磨。”宁王拍了拍看得入神的谢令仪,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去。

走到门帘处,又忽然停住,转过身来。

“含章阿姐,师兄说我有何重要的事情都与你讲。他与我通信不大方便,你给他写信时帮我说一声吧。”

谢令仪闻言抬首,拒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宁王已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楼。

风台上没安静一会儿,便已听得楼下宁王雀跃的声音:

“枕书备马!往田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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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月来为了处理柳言鸿任上积留的几桩冤假错案,谢令仪白日在府廨理事,夜间伏案阅卷,往来奔走核查,事无巨细,不敢有半分懈怠,竟连抽空细看棋谱的功夫都没有。

今日总算将最后一桩案子拨乱反正,谢令仪才算得了片刻清闲,将那叠棋谱平铺案上,细细琢磨其中的妙义。

宁王绘制的解法图纸上的墨迹,浓的淡的,直的弯的,重的轻的,交错在一起,也分不清哪一子先走,哪一子后应。

只觉满纸都是气息,沉沉的,将那些局中凌厉的杀意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少年依据白棋之势,在谱中又添了几处白子,像往沸水里点了一滴凉水,满盘的杀意却淡了,散了。

全谱终了,黑白仍各占半壁,谁也伤不了谁,棋局无胜负,却处处是生机。

谢令仪看得入神,她自矜棋艺妙绝,却纠缠于黑子那些在棋局中不可挽回的劫争,而真正的胜招,不是不杀,是不必杀。

围棋最要紧的不是吃子,是占势。当对手发现无论怎么走都在自己的势内时,整张棋盘,便是对方的牢笼。

此正可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

谢令仪心中一动,执笔在棋谱上又标出自己的思路。

窗外暮色渐浓,阁楼里的灯火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小娘子,这几日您在府廨彻查积弊,追赃查贿太过辛苦了。”流云看自家小娘子入定半个时辰终于有了些动作,忙上前道,“不若趁着今夜得些空闲,我们……”

“不如我们同去入云楼消遣一番。”流云话音未落,门帘被人挑起,谢令德缓步走入,笑意温软,“我的小谢大人,连日忙碌,也该放松放松了。”

“阿姐。”谢令仪闻言,当即放下笔与棋谱,面上绽开一抹明朗笑意,“阿姐所言极是,入云楼今年新酿的第一批新丰酒,应当已到了吧。”

“你啊你。”谢令德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奈,“伤势刚愈,便想着饮酒?”

“早已痊愈了,阿姐。”谢令仪伸手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我只小酌几杯,绝不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