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市政各部门的主官们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下了车。
官员们穿着华贵的礼服或制服,妆容整洁发型优雅,连鞋子都纤尘不染,跟野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踮着脚尖凑到了唐闲身前,变脸似地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站在最前面男子跟唐闲差不多高,花白的头发整齐地自中间分开,梳理得整整齐齐,“恕我直言,眼前这种危险肮脏的地方,并不符合您的身份。”
唐闲已经在政务网中见过了所有主要官员的资料,此刻自然认了出来,这位就是在她就任之前代理执政官位子的阿提克斯先生。
很显然,对方不知道基于何种理由,对于她的就任并不满意,所以见面后连礼都没行一个,直接挑起了刺。
但这本来就是唐闲一早就有所预料的事。
她不是金币,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尤其是这些以往高高在上惯了,散发着腐败与糜烂味道的官僚。
唐闲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即反驳,这令阿提克斯生出了一丝错觉,以为她确如自己所料,是个容易拿捏的小姑娘,所以说得更加来劲儿了。
“您才刚刚上任,需要了解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我会慢慢地教导您,一点一点地接手真正的政务——但现在还请您跟我们回到市政厅,那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酒宴,我将借此机会向您引见这座城市的英才们。”
他说到这里时,右手指向了身后的一干官员们,他们也抬高了脖颈,挺直了身体,矜持地迎向唐闲审视的目光。
而阿提克斯的话仍在继续:“您很快就会了解到,他们才是维持这座城市长盛不衰的真正力量源泉,是维西市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是.......”
“行了。”唐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对方完全没有想到,一名刚刚上任的年轻执政官,对于他这样的前辈非但并不倚重,反而毫无礼貌,一时间嘎巴着嘴不知该如何应对。
“大正蚀期间,联邦进入紧急状态,蚀光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城下,如果你们如同阿提克斯所说的那样优秀,那么就应该知晓,现在根本不是举办晚宴的时候。”唐闲毫不客气地道。
听到这番话,不止是阿提克斯,刚才那些腆胸凸肚的官员们也露出了羞恼之色。
他们身居高位惯了,哪怕是上一任执政官在世之时,也不得不对他们和颜悦色,没想到换成了个小姑娘,却在一见面就落了他们的面子。
但他们的面子,在唐闲眼里不值一提。“我叫你们过来,是要召开一个现场办公会。”她直截了当地道,“当然,你们肯定都清楚军管的意义。也就是说,不需要讨论商议,你们只需执行命令就好。”
官员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聚拢到了阿提克斯先生身上,他是他们的主心骨,也是因为他的话,他们才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唐闲之前发布的种种指令。
而现在,他也不能辜负众人的信任,必须与新任执政官进行交涉——让她知道,一个执政官的身份,在这个运转多年的成熟官场之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其各部门的长官联合起来,完全可以将她彻底架空。
但唐闲对他们之间频繁的目光交流视而不见。
“卫戍司令阿尔文。”她走到身着军装的中年男子面前,“为什么没有执行命令,集结全体卫戍部队,出城营救野民?”
阿尔文向她颔首行礼,口中振振有词:“阿黛丽阁下,我认为并没有这个必要。您对野民完全不了解,他们就是世上的毒瘤,本就该毁灭于大正蚀之中,我们的士兵没有义务冒着危险去拯救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排着队进行登记的野民们听得清清楚楚,之前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眼睛,再次黯淡了下去。
“其他人呢?”唐闲在官员们身上扫视过去,语气相当温和,“说了是现场办公,有什么想法就都不要藏着掖着——你们没有执行我的命令,也都有各自的理由吧?”
这种商量的语气,在官员们眼里等同于是软弱与妥协。
当即便有人站了出来。
“是的。维西市的医疗资源本来就紧张,将消毒液和疫苗用在野民身上就是浪费。”卫生服务局的局长说道。
“有关搭建临时居所的命令也不现实。”应急管理署的署长说道,“哪怕是最便宜的帐篷,库房的储备也并不充足,更不要说您还要让我们提供被服等生活用品。”
“还有食物。”农业保障局局长插言道,“能量棒价格确实不贵,但也需要花钱采购,而财政局那边似乎并没有这笔预算。”
“是的。”财政署的署长站了出来。在所有的官员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阿提克斯,是真正的实权派。
“维西市本年度的财政赤字还在不断扩大,断然不可能再额外多挤出一笔用于野民的吃喝的钱。”
“停。”唐闲出言打断了他,“财政报表我看过了,现在不需要你重复——还有谁觉得执行不了命令的,现在一并站出来,过时不候。”
剩下的十名官员对视了一眼,其中又有三人走了出来。
“城市警卫署需要维持治安,没有多余的警力派出参与救援。”
“就业保障局无法为野民提供任何工作——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企业或作坊愿意接纳他们。”
“教育局也一样,您要求为野民提供教育服务,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没有任何一位教师会接下这个任务。”
“就这些了?”唐闲随口问道,手指在面前的虚空屏中随意地点点画画。
阿提克斯觉得她的态度不太对劲儿,很想要探头看看她在做什么,但因为权限不足的关系,只能看见一片无字空屏。
但下一秒,在场所有公职人员,全都收到了一条长长的任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