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心里闷得发慌,无处可去,便偷偷走到府里的湖边透气。
湖水甚美,一群大白鹅排着队在湖中游弋,倒不失为一番景象。
清澈湖水映照着柴扉的脸。她的目光平静地与湖水中的镜像眼睛对视。
说好的心不动,则不痛。
不管沉溺多久、多深,都得尽早走出来。
不远处,一只大白鹅掉了队。
它伸长了脖子,停留在水边,没跟着队伍上岸,埋着头,在边上疯狂地啃吃青草。
吃得太急太猛,大白鹅伸长了脖子,将水草往肚子里吞去,梗着脖子,翅膀胡乱扑腾。
纵使身子再歪再扭,还是被草梗狠狠呛住。
它张着嘴嘎嘎乱叫,脖子又伸又缩地猛咳。
眼见着吞不下去了,只得慌忙去喝水,怎么都没用,呛得快喘不过气来。
另一只鹅下水,急得围着它转,伸着脖子去撞它的脖颈,还将它堵在喉咙里的东西给撞出来。
柴扉在边上心头一紧,走过去,爱怜地对大白鹅说:
“贪吃过头,反倒将自己呛得半条命都没了。”
人也好,鹅也罢,太贪心,到头来,越想要的东西,越会将自己困住。
大白鹅刚缓过气,蔫蔫地缩在其他鹅身边。
柴扉忽然有些怜惜,一心看着鹅群们游泳扑食,方才那点闷堵散了大半。
柴扉左右仔细辨认了一下,贪吃的大白鹅跟旁的鹅差不太多,但细看就会发现它的右翼肩上有一些浅灰的小小绒毛。
她轻声开口道:
“想来你也不愿跟我回小小的耳房中圈养,那便在湖边继续自由自在地吃草、游水嬉戏,继续在水中当个无拘无束的小活物。”
黄昏夕阳仍挂天边,晚霞明亮。
柴扉心头一动,跑去菜地,收了一丛白菜,抱着白菜回到湖边。
她摘下白菜叶子挥了挥,那大白鹅竟通人性似的,像螃蟹一样一步一步地,边打横边往前走了过来。
柴扉扬起了唇,忽然想着“大白鹅”三字称呼太过随意,琢磨了片刻,便说道:
“你的右翼带着灰色的点状印记,那就叫你点点吧。”
点点不知有没有听懂,只是脖子微曲,眼睛盯着柴扉怀里的菜,一动不动。
柴扉失笑,蹲下身,将怀里的白菜叶撕成细碎的小片撒在地上。
点点侧过来,骄傲地伸长了脖子,先偏头打量了一番,才低下头啄食。
它的喙尖放在菜叶上,会跟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每吃一口都会在半空停顿一下,脖颈微微蠕动,吞咽进去。
柴扉双手托腮,静静看着它吃。
晚风拂过,湖水边上细纹淡淡浮现。
她心底的不安恐惧,似乎慢慢静了下来。
点点吃完后抖了抖翅膀,有根羽毛掉在旁边,通体雪白,根部还带着一小截浅黄的羽梗,看上去软绒绒的。
这根羽毛有点像点点给她的投喂回报。
柴扉伸手捡了起来,放进袖口暗袋。
夜色渐沉,柴扉便回了自己的耳房当中。
她裹着被窝暖呼呼的,身子已擦干净,头发松松披在肩上,浑身清爽,蜷在被子里侧身躺着,舒服地睡了过去。
在柴扉已经睡熟、迷迷糊糊做梦时,身后忽然一沉。
一只有力又温热的手臂从她身后绕了过来,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柴扉在梦中睡得有些不踏实,将脸轻轻地侧转过来。
鼻尖一抬,恰好就碰到微微带着凉意的下巴,清冽干净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发梢上,还有熟悉的松木香。
柴扉昏昏沉沉,陷在半梦半醒中,睫毛微微睁开,又闭上去,迷迷糊糊、软绵绵地喊了一声:
“顾时……”
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柴扉勾起淡淡的笑,张开双手想环抱住旁边的顾时。
可下一瞬,男人竟猛地松开了手,直接推开她,坐起了身子。
柴扉被这一下猝然推开,胸口有些疼痛,她立刻惊醒,睁开眼睛。
竟然不是梦,顾时真的来到了她窄小的耳房。
可眼前的顾时眉头拧得很紧,脸色冷漠僵硬。
他带着怒气问道:
“你为何要将带腥味的鹅毛放在床边!”
那根鹅毛放在柴扉的枕头边上,也是刚刚顾时躺下的位置,应当是脸贴到或者鼻子闻到了腥味。
柴扉僵坐在窄小的床上,整个人都懵了,低垂着头,心底有火。
【你主动过来要挤我这张小床,我又没请你过来,现在反倒怪我凶我】
顾时脸色更沉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我同你说过我爱干净,往后你再近身服侍,必须将身上乱七八糟的异味都清理干净,才能靠近我!”
说罢,也不等柴扉回应,冷着脸转身开门离去。
柴扉在床上僵坐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
算了算了,顾时总是喜怒无常,嫌东嫌西。
不说清楚理由,她才不要为了上头领导,伤气伤神。
捋平心绪,柴扉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很快将那点不快抛之脑后,不多时裹着被子呼呼大睡,一夜无梦。
一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她昨天晚上的好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柴扉立刻爬了起来,径直走去阁楼后边的菜地,割了最新鲜的小白菜,一路蹦跳地去湖边找点点。
顾时不是最讨厌腥气了吗?那她整个身上就全部都蹭满腥气,让顾时见到她便远离。
反正工钱一分不少,正好少让她服侍,少干点活,柴扉更加轻松。
一见到点点,柴扉干脆凑上去,抱着它的脖子在身上又揉又蹭,一身都沾满了鹅的腥气,连头发袖口全部沾上了淡淡的鹅的味道。
柴扉最后低头闻了闻,非但没嫌弃,反而心里升起了一些快意。
连着几天这样,她倒是要看看,顾时还会不会叫她近身伺候。
如今院里也有另外两个贴身的丫鬟了,随时都有人能顶替她的位置。
当丫鬟就只能是这样,整日盯着主子脸色行事,靠着顾时一时的喜怒,争那点可怜的关照和方便,却时时刻刻要提心吊胆,生怕不合心意便受责受骂。
柴扉面上不反抗,也不多说一句,可背地里绝不能连抗争的念头、独立的脑子都被磨没了,不能真的被周围的人慢慢同化。
她见过平等,见过自在。
她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不是生来就只能看主子脸色讨生活的丫鬟。
? ?柴扉:嫌弃我身上有味,看我熏你!
?
顾时:熏了也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