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赛开场前，邱望南带着姜衫在场边坐下。
“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邱望南低声道，“你只管看着，不必说话。你的嗓子，还需养着。“
姜衫点头，目光在场中扫过。贵女们穿着各色骑装，三五成群，笑语盈盈。公子们则在另一头，骑着高头大马，跃跃欲试。
“邱姑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是？“
姜衫回头，见一个锦衣公子走过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少年，都是京中常见的纨绔模样。
“叶枫，“邱望南眉头微蹙，“你不在那头准备，来这边做什么？“
叶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听说邱姑娘今日带了位新朋友，我来看看。“
他目光落在姜衫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姜家五姑娘？听说你体弱多病，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马球？“
姜衫垂眼，不答。她的嗓子说不出话，也不想在这种人面前写字。
“叶枫，“邱望南声音冷下来，“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放尊重些。“
“尊重？“叶枫挑眉，“邱姑娘，我不过是关心一句。这姜五姑娘，京中谁不知道，常年卧病在床，连门都不出。今日突然出现在马球场，怕不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怕不是借了你的势，想攀高枝吧？“
邱望南霍然起身，腰间软鞭一荡：“叶枫，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今日上不了场？“
叶枫脸色一变，随即又笑了：“好，好，我不说。邱姑娘的面子，我总要给的。“
他转身离去，目光却在姜衫身上停了一停，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
姜衫坐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那衣裳是秋慧改的，袖口窄了，腰肢收束，正合她的身形。可此刻，她却觉得那衣裳像是一层皮，被人剥开来，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别理他，“邱望南坐下，声音低下去，“叶枫是垣杨侯府的小侯爷，与我……有些交情。他那人，嘴贱，心眼却不坏。“
“邱姑娘，“又一个声音传来，这次是个女声，娇滴滴的，“这位便是姜五姑娘？“
姜衫抬头，见一个华服少女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那少女眉眼与姜薇有几分相似，却更艳丽些，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姜薇，“邱望南声音淡淡的，“你也来了。“
姜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我妹妹在此，我这个做姐姐的，怎能不来？五妹妹，你倒是好本事，足不出户，便能攀上邱府的高枝。姐姐我，可是自愧不如呢。“
姜衫看着她，目光平静。姜薇，姜家大姑娘，魏侥的掌上明珠，从小骄纵，看不得别人好。那日魏侥请大夫给她诊治，姜薇便砸了满屋子的东西。今日，怕是来寻仇的。
“姜薇，“邱望南起身，挡在姜衫面前，“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说话客气些。“
“客气？“姜薇挑眉，“邱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我这五妹妹，从小便是个病秧子，连话都说不出。你带她来马球场，不怕她吓着，还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是你想借她，挡什么人的视线？“
邱望南脸色一变，腰间软鞭已然握在手中：“姜薇，你再胡说，我便不客气了。“
姜薇后退一步，随即又笑了：“好，好，我不说。邱姑娘的面子，我总要给的。“
她转身离去，目光却在姜衫身上停了一停，带着几分怨毒，几分得意。
姜衫坐在原地，手指渐渐松开。姜薇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口。病秧子，说不出话，借她挡视线。这些话，她听了太多，早已麻木。可今日，在邱望南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别理她，“邱望南坐下，声音低下去，“姜薇那人，从小被宠坏了，看不得别人好。你……你别往心里去。“
姜衫摇头，提笔写：我没事。多谢你带我出来。
邱望南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你这人，倒是有趣。被人这般羞辱，还能道谢。我越发觉得，交你这个朋友，值了。“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马球赛要开始了，你在此看着，我去去就来。“
姜衫点头，目送她离去。那背影，劲装束腰，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而她自己，坐在场边，像是一株不起眼的草，被人踩来踩去，却还要努力生长。
马球赛开始了。
贵女们骑上马，挥杆击球，笑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公子们则在另一头，你来我往，竞争激烈。叶枫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姿矫健，引得不少贵女侧目。
姜衫看着，目光平静。这些人，这些事，像是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看客，一个被邱望南带出来的，病恹恹的看客。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邱府的线，她搭上了。秋慧的忙，她帮了。下一步，她要走得更远。
中场休息时，邱望南回来了，额头上带着细汗，脸上却带着笑：“如何？我这马球，打得还行？“
姜衫点头，提笔写：很好。比我强。
“你？“邱望南笑了，“你若能上场，定比我强。你那身手，我见过的。“
她明白姜衫的处境，没有多说。
姜衫垂眼，不答。她的身手，不能让人知道。至少在姜府，在魏侥眼里，她还是一个病恹恹的，说不出话的，无足轻重的五姑娘。
邱望南挽起姜衫的手臂，低声道：“走，去那边歇着。这马球赛，我不打了。“
姜衫被她拉着走，目光却在叶枫身上停了一停。那公子站在原地，手里的水还捧着，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像是一朵盛开的花，突然被人掐断了茎。
她忽然觉得，邱望南跟这位小小侯爷，感情一般。
马球赛散场时，日头已经偏西。
邱望南送姜衫上马车，低声道：“今日的事，别往心里去，姜薇说话难听，不必理会。“
她都习惯了，哪有理会的时候。
姜衫点头，提笔写：我明白。今日多谢你。
“谢什么，“邱望南笑了，“我们是朋友。往后，我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