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纹袖院,绕枝刚好走出来,对着魏侥摇了摇头,魏侥蹙眉,带着秋慧和崔步一同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
魏侥浑身不自在,往那女人所住的厢房一扫,眼底浮起一层厌色,像是瞧见什么腌臜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秋慧一直低着头,崔步倒是一如既往地跟着,步履如常。
他抬眼四顾,笑道:“姜大娘子住的院落还真是素雅。”
魏侥没跟他兜圈子,径直道:“这是我们姜府一个小妾住的。”她顿了顿,“她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即是府里的姑娘,最近身体不适,我既然都回府了,总要来关心关心。”她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似的。
说罢,她推门而入。
宣娘见魏侥进来,忙垂首行礼:“大娘子……”
尽管姜衫跟她通过气,但她还是没来由一颤。
魏侥根本没理她,就在萱娘思索要不要象征性拦一下的时候,魏侥已经领着乌泱泱一群人进了屋,径直往床榻走去。
上边正躺着一个人,整个人被褥覆盖着,只看得出大致是一个人形,面目都藏在里头。
魏侥示意绕枝,绕枝上前,一把将被褥掀开。
姜衫紧闭的双眼,虚弱的面孔印入眼帘,她微微睁开眼,像是被惊扰了清梦,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声音细细的,像是猫儿叫,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魏侥在榻边坐下,温声道:“我请了个大夫来看你,这位大夫妙手回春,你这血亏的症状,说不定还能治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到姜衫手上,“你的手不也起了疹子?我瞧见过,红得厉害,是该让这崔大夫好好整治一番,毕竟你也是我的孩子,总不好我们薇薇治好了,而你却依旧是这副模样,”她叹了一声,“身为母亲,看着也着实不忍。”
姜衫瞄了一眼站在魏侥身侧的崔步,二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开。
两个时辰前,他们才见过。
姜衫躺在床榻上,忽然听到屋顶有动静,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翻进来一个人。
“温伯伯?怎么会是你?”
她还以为会是姜隶,毕竟这个人派了人,老盯着她,她不是不知道,但懒得管,只要不坏事,她不想多费那点精力。
如今也是因此才能在这封闭的院落,有了招呼到人的可能性。
可没想到来的人是意料之外的,想都不曾想过的人。
温公某从屋顶拔下一面粗糙的木旗,搭在圆桌上,旗上缝着布,写着几个字:灭火。
“火呢,总不能是那地上的火盆子吧,”温公某往侧边一探,那火盆子的火星子都见不到,烧到只剩下银灰色的干柴了,姜衫曾经跟萱娘打趣过,如果那些银灰色是银子银就好了。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温公某没有事先解释他为何看见了,而是直截了当问姜衫此行何意。
姜衫总不能把姜隶的事情捅出来,现在还不是让温公某知道的时候,她不想让温公某趟这趟浑水,于是含糊道:“你来晚了,被我灭了……”
姜衫像个晚辈被教训一样,垂首着,心里寻思,温伯伯竟然一直在关注这边,可转念一想,温公某一直有意保护崔小娘,关照这里也不奇怪,便没再多言。
有时候捅破窗户纸并不会带来好事,还可能添麻烦。
“火苗需要你如此大费周章?还爬上屋顶呼救,就你这法子,真遇上火,如今我见着的,可就是一摊灰烬了,”温公某直直盯着姜衫。
“把头抬起来,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温公某叹了一口气,“说吧,我自会斟酌。”
姜衫抿嘴。
这会儿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死马当活马罢。
她点了点外面那几个人:“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完全被控制着,不能出门,但我现在,必须出一趟门。“
“你要我做什么?”
“想请你帮我传个信。“姜衫抬眼,“需要带上宣娘去府中找一个叫张越的人,萱娘会带你过去。”
温公某:“如今都到这种境遇了,你温伯伯人就在这里喘着气,既然要我帮忙,总得告诉我事情的始末。“
温公某心想,总算是逮着这个机会了,他这几日一直在观察姜衫,又没去当面惊扰,眼下便是好时机。
姜衫被他继续逼问,也没有办法,只好挑挑拣拣地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部分说出来。
“……总之,那满城的疹子,是我搞出来的,现在魏侥怀疑到我头上了。”
“医者仁心,我教你的,倒是全都忘了。”
“我有我的主意,不会真的伤到人,”姜衫急道,“温伯伯,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人命关天的事,若我这次没有办法逃过这一劫,小娘也会有危险。”
听到“小娘”二字,温公某一脸无奈:“你倒知道我的软肋,但也不全对,不管有没有关乎书容,你的事,我也会帮,但前提是,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
姜衫乖巧点头。
她说的都是真的也不算隐瞒,就是有些事没说而已,温伯又没问,算不得瞒。
“我需要你帮我简单教一下张越,”姜衫写了一套针法递给温公某,“你将这套针法递给他,让他假扮成崔步,去南城街的宅子,你就这么说他就能懂了。”
“至于这套针法,温伯伯,我以后会解释的。”
不会解释的。
温公某看了一遍。
他之前对姜衫一些怪异的举动已经有些看惯不惯了,看到她自制的这套针法如此成熟,也做不出什么惊讶的神情。
温公某:“这套针法没点医术基础,可做不来,我不是神仙,没有点化人的功法。”
“我也知道,但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姜衫心想,只要他对这套针法的手法有粗浅的概念,表现出动作,这便够了,至于其他的,她自己可以用内力催动。
但她会武这件事,还是暂且不要告诉温公某好了。
温公某:“我见过他,张越是吧,他比你高了半个头,身型是像,但身高可没法作假,你还要截去人半肢不成?”
姜衫斟酌道,“魏侥眼睛也没有那么尖。”
其实她也没有底,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更快的法子。
温公某忽地轻笑一声,勾了勾手指。
窗口又进来一个人,与姜衫身形几乎一模一样,他弓身见礼,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想必听了有些时辰了。
“这是我哥的儿子,温青白,”温公某道,“当兵的,要我教他一些行军中的医术,便跟在我身侧学着,也有些日子了,大抵算半个医者,就让他来当你这个崔步吧。”
姜衫眼神微惊,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一看二看,“身形……确实是像……”
和她像的人,也不是说难找,只不过现在她受制于人,时间又紧迫,不能马上就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不对,这就意味着,方才的话都被他听进去了。
“不需要担心他会泄露些什么,你且安心用着,说起来,最先看见这个旗子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