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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御史此言更是荒谬。”韦大人的声音大了几分,“燕窈窈是燕窈窈,燕昭昭是燕昭昭,一人做事一人当,岂有姐姐替妹妹担罪的道理?照你这个说法,章御史的族人如果犯了法,是不是也要算在章御史头上?”

“你——”章御史脸色涨红,指着韦大人说不出话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的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看热闹,有的替他们捏一把汗。

涂山灏听着底下的争吵,脸上的表情从懒洋洋变成了不耐烦。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龙椅上。

涂山灏的手指还在敲,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四下的时候,他开口了。

“吵完了?”

章御史和韦大人同时闭了嘴,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涂山灏坐直了身子,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就是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让底下站着的人心里发毛。

“朕来替你们断断。”涂山灏冷冷道,“章御史弹劾燕昭昭,说她张扬。韦大人替燕昭昭说话,说她施粥有功。”

“两边的理,朕都听明白了。但你们吵来吵去的,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没有人敢接话。

“燕昭昭是左相府的人,她张扬也好,施粥也好,那是左相府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朝堂上吵成一锅粥了?”

章御史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涂山灏靠在龙椅背上,继续往下说:“不过,章御史有一件事说得对。燕窈窈闹出的那些事,确实不像话。虽说朕说了燕家家事朕不管,但闹得满城风雨,总归不好看。”

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家。章御史,韦大人,还有左相。”

三个人同时抬头,一脸茫然。

涂山灏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章御史,身为言官,弹劾归弹劾,但把人家妹妹的事也扯进来,过分了。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章御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涂山灏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韦大人,替燕昭昭说话没错,但你在朝堂上跟章御史吵成这样,有失体统。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韦大人低头领旨,没有多说什么。

“左相。”涂山灏的目光落在燕雍身上,“你府上的事,你自己管不好,闹到朝堂上来,让朕替你收拾烂摊子。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两个月。回去好好管管你家里的人,别再让朕在朝堂上听见你家的闲话了。”

燕雍的脸色白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躬身行礼:“臣领旨。”

涂山灏把三个人都罚了一遍,谁也没落下。

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比谁好过。

涂山灏继续说道:“朕再说一遍,燕家的家事,朕不管,也不许你们再管。谁要是再在朝堂上拿燕昭昭说事,或者拿燕窈窈说事,朕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不是罚俸闭门那么简单,直接交给大理寺。”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不敢再有任何想法了。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要是再不知趣,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还有事没有?”涂山灏环顾四周。

没有人说话。

“那就退朝。”

太监尖声宣布退朝,涂山灏从龙椅上站起来,转身走了。

退朝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章御史和韦大人走在最前头,两人一左一右,谁也不看谁,中间隔了七八步远。

章御史的脸色不好看,韦大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都被罚了俸,都被关了禁闭,说起来谁也不比谁强。

但章御史心里不服气。他是言官,弹劾是他的本分,凭什么弹劾也要被罚?

韦大人也不服气。他是替燕昭昭说了公道话,凭什么说公道话也要被罚?

但再不服气,也得忍着。皇帝发了话,谁还敢多说半个字?

燕雍走在最后面。

罚俸一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闭门思过两个月,也正好清静清静。

但皇帝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皇帝对他燕雍对左相府,已经有意见了。

燕雍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得赶紧回去。燕窈窈那边已经打了,下人也卖了,但还不够。皇帝说让他管好家里的人,他就得管好。

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涂山灏回到御书房,把龙袍脱了扔给福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翘到了书案上。

福安把龙袍挂好,沏了一杯茶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涂山灏没喝茶,也没看书案上的奏折。

他就那么翘着腿坐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安伺候了他这么多年,最会看眼色。

皇帝这会儿心情不好。

“福安。”涂山灏忽然开口了。

“老奴在。”

“你说,朕今天这个判法,公不公平?”

福安愣了一下,道:“陛下圣明,自然是公平的。章御史、韦大人、左相,各打五十大板,谁都不冤枉。”

“各打五十大板。”涂山灏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章御史弹劾燕昭昭,朕罚了他。韦大人替燕昭昭说话,朕也罚了。左相治家不严,朕更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说,燕昭昭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福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皇帝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是因为燕昭昭。

皇帝罚了弹劾燕昭昭的人,也罚了替燕昭昭说话的人。

从道理上讲,这叫不偏不倚。但从燕昭昭的角度看,皇帝既没有替她出头,也没有替她正名。章御史说她张扬,皇帝没有说她说得不对。韦大人替她说话,皇帝也没有认可。

就这么和稀泥一样地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燕昭昭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觉得皇帝不在乎她?会觉得皇帝不愿意替她撑腰?

涂山灏烦躁地把腿从书案上放下来,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他真的很想见燕昭昭。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

后来章御史和韦大人吵得不可开交,他坐在龙椅上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燕昭昭的脸。

她这会儿在做什么?还在左相府那个院子里被关着?

听说燕雍把她禁足了,不许她出门。她会不会觉得委屈?会不会哭?

涂山灏想到这里,心里更烦躁了。

他想见燕昭昭,但需要一个理由。

就算他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燕昭昭在乎。他要是明目张胆地去了,外头又会传出更难听的话来。

到时候,燕昭昭的名声就更坏了。

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涂山灏的手指在书案上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罚了左相燕雍闭门思过两个月,这个理由行不行?派人去传旨,顺便看一眼燕昭昭?不行,太刻意了。派谁去?传旨的太监去了,也见不到内宅的人。

让福安去?福安是太监总管,去左相府传个话倒是顺理成章,但福安去了也见不到燕昭昭。

让太医去?说燕昭昭病了,派太医去看看?这个理由倒是不错,但燕昭昭没病,太医去了诊出她没病,反倒成了欺君。

涂山灏越想越烦,把书案上的奏折推到了一边。

福安在旁边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这是想见燕姑娘了,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奴听说左相府近日不太平,燕姑娘被禁了足,心里怕是委屈。要不要,老奴替陛下去看看?就说陛下听闻左相府的事,关心燕姑娘的安危,让人去问候一声?”

涂山灏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凉的:“朕让你去问候,你就去问候。朕什么时候说过要问候了?”

福安赶紧低头:“是是是,老奴多嘴了。”

涂山灏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里在盘算着福安说的这个办法。

让人去问候一声,倒也不是不行。

再说燕昭昭之前给流民施粥,做了善事,他派人去慰问一下,也是说得过去的。

理由是有了。

但问题是,派谁去?福安去,能进二门吗?进了二门,能见到燕昭昭吗?见到了燕昭昭,能带回来他想听的话吗?

涂山灏的手指又在书案上敲了起来,一下接一下,像他乱糟糟的心跳。

皇帝想见一个人,却要绞尽脑汁地找一个理由。

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自嘲地笑了一下。

福安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看见皇帝脸上那个笑,吓得差点把茶碗摔了。

“福安。”

“老奴在。”

“你去传旨。”涂山灏下令,“左相燕雍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两个月的旨意,你去左相府传。传完了旨,顺便顺便告诉左相,他府上那个燕昭昭,给流民施粥有功,朕记着呢。让他别把人关太久了,外头的事,该用的人还是得用。”

福安眼睛一亮,连忙应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

“等等。”涂山灏又叫住了他。

福安转过身来,等着。

涂山灏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去吧。别多嘴。”

“老奴不敢。”

福安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想见燕昭昭,但拉不下脸,也不方便直接见。

让他去传话,就是让他去看看燕昭昭怎么样了,回来好禀报。

福安心里门儿清,一路小跑着出了宫门,上了去左相府的马车。

涂山灏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

福安去了,能见到燕昭昭吗?见到了,她会不会说什么?她会不会问起皇帝为什么不替她说话?她会不会觉得皇帝是在敷衍了事?

他烦躁地把书案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堂堂一国之君,想见一个人,居然需要一个理由。

涂山灏睁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荒唐的世道。

……

燕昭昭被禁足在惊鸿苑的这些日子,外头的事一样没落下。

悬壶堂那边的生意,她早就想好了,全权交给燕蓁蓁去打理。

燕昭昭把悬壶堂的账本、印章、钥匙一并交给了燕蓁蓁,当着她的面立了三条规矩。

第一条,药材必须用最好的。不管什么药材,都不能贪便宜买次货。悬壶堂卖的是药膳,是给人治病养生的东西,药材不好,不但没用,还可能吃出毛病来。

第二条,利润分三份。三成赏给伙计们,干得好就得有甜头,这样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地干活,三成存进库房,以备不时之需,剩下四成,继续开新铺子。

第三条,暗中搜寻苏家旧事的线索。燕昭昭让燕蓁蓁借着开铺子,四处走动,多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明面上是做生意,暗地里打听消息。

燕蓁蓁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忘。

这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惊鸿苑后,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燕昭昭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书放下了。

果然,不一会儿,后墙那个狗洞外头探进来一个脑袋。

燕蓁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脸上还抹了两道灰,活像个要饭的小叫花子。

她从狗洞里钻进来,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三两下就翻进了院子。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猫着腰跑到窗根底下,小声喊了一句:“姐姐,我来了。”

燕昭昭推开窗,冲她招了招手。

燕蓁蓁翻窗进了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手上的灰往身上擦了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了一眼。

“姐姐,上回跟你说的那个打探云锦的人,又出现了。”

燕昭昭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仔细说。”

燕蓁蓁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很低:“上回那个人去悬壶堂,问的是云锦旧料的事,咱们伙计按姐姐吩咐的,说不知道,把人打发走了。这回他又来了,不过没找之前那个伙计,换了个新来的小伙计套话。”

“套出什么了?”

“他问咱们铺子里头有没有见过一种老料子,说是十几年前苏家常用的那种云锦。还问知不知道当年给苏家织布的匠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