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当众怼了程正浩,马小玲一直惴惴不安,猜测程永波得势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将她开除。
万良辰离开金城所之后,马小玲像丢了魂似的,每天按时上下班,鲜与同事们交流,前几天“犯错”之后,更没人愿意搭理她。
职场就是如此,领导重视时,可集千般宠爱;领导厌恶时,人人都踩一脚。殊不知,别人的今天极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
马小玲一边做着合伙人会议的准备工作,一边担忧父亲讨要货款是否受人欺负。
这次合伙人会议在西山宾馆召开,跟她一起加班的另外两名前台正在小声嘀咕:
“珊珊,洪主任是不是真要辞职了呀?”
姜珊故作惊讶道:“啊?不可能吧?洪主任不是做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辞职?”
兰子欣一脸不可置信道:“不是吧?菲姐不是你嫂子吗?难道她就没跟你透露一点信息?听说程永波要做主任了……”
姜珊想起嫂子的禁言忠告,摇了摇头道:“没听说哦,再说谁当家跟咱们关系也不大,还不是该加班加班,工资依旧不会涨……”
两人正嘀咕着,背后突然轻咳一声,呵斥道:
“不该你们操的心不要操。珊珊去加一个水牌,等会儿李律师也来,位置再调整一下,还愣着干嘛?能参会的李律师还能是谁?”
菲姐口中的“李律师”自然是金城所的创始合伙人、洪大庆的师父,李子淳,金城所名副其实的灵魂人物,也是本次会议的核心召集人。
马小玲闻言暗自吃惊,看来最近的传闻竟是真的。只是程永波叔侄上台之后,金城所还会是原来那个充满人情味儿的律所么?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兰子欣一直爱慕程正浩,难怪这几天她有些莫名其妙,满脸欢喜就像中了彩票一样,敢情做起了“太子妃”的迷梦。
“不行就辞职吧,”马小玲暗暗想,“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我也去竞海闯闯,想来辰哥不会不管我。”
前台就像律所的眼睛,律师们的弯弯绕绕,马小玲也见得多了,甚至哪个助理和律师搞在了一起,哪个行政和男律师眉来眼去,她都一清二楚。
听说去年程正浩过生日,聚集了一票朋友唱K,某个男律师当众和律所同事的妻子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最后竟搂抱着进了洗手间。
一干人等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也没人出言劝阻,众人继而吃喝依旧,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马小玲正想着,就听到王菲喊她:“小玲,你过来一下!”
马小玲连忙应了一声,跟着王菲来到偏厅,在王菲的眼神示意下,轻轻将厚重的木门合上。
王菲弹了弹身上的飞絮,一脸关切的说:“小玲呐,你来所里也有两年多了吧?”
“两年零四个月。”
“那也是老员工了,按理说早该给你调整岗位,只是这几年律所规模也没扩大,行政队伍也没多大变动,也是辛苦你了……”
马小玲虽有怨言,但也不敢借机抱怨自己的工资比来得晚的姜珊还低,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菲姐,您客气了,只要能在菲姐手下做事,在哪个岗位上不都一样嘛!再说了,要不是菲姐把我招进来,我还不知道在哪儿漂泊呢?”
王菲的笑容比主席台上的鲜花还灿烂:“你能保持平和的心态自然是好事,不过机会来了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马小玲心里泛起了嘀咕,搞不清楚王菲究竟何意,难不成有什么好事等着自己?只是王菲话没说完,似在等着她表忠心。
“菲姐,您有什么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马小玲豁出去了,管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大不了脚底抹油,悄摸摸地溜之大吉。
王菲见马小玲如此识趣,笑容更加灿烂,像老母亲般和蔼可亲地对马小玲道:
“下午会议的重要性想必你也十分清楚,相信很快所里的方方面面都会做出调整,程律师想听听大家对律所发展的看法,包括过往工作的不足以及今后工作的期待。
“当然啦,集思广益嘛,前台也是要发言的。我思来想去,你们三个中,数你最合适。你平时就有想法,看问题比较深刻,代表前台发言,再合适不过了……”
马小玲听明白了,这是拿她当枪使啊,说什么集思广益,不就是批判洪大庆嘛。如果真是好事,怎不让姜珊上?
马小玲脑筋急转,肯定不能直接拒绝。刚刚王菲已经说了,接下来会有调整,能怎么调整?党同伐异呗!
坦白说,洪大庆这人还不错,又是万良辰的老板,虽然自己刚刚犯了错,但也不能落井下石,昧着良心当众批判。
哎,我好难呐!
……
孟倩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后,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
洪大庆斜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不知是否在为下午的会议烦心。
“洪……洪主任,这是大华集团本诉案件工程量申报与工程款支付情况的比对表,基本厘清了本案应该鉴定的工程范围,如果法官能够采纳……”
孟倩还没说完,洪大庆打断道:“先放桌上吧,我有空会看。”
孟倩讪讪地将准备好的说辞咽了回去,她移步到办公桌前,把对比表以及文字说明工工整整地放在桌子上。
刚要转身,她瞥见一份会议议程孤零零地躺在桌子左上角。
“你都听说了吧?”洪大庆一脸漠然地问。
孟倩“嗯”了一声,她知道洪大庆在说下午的合伙人会议,准确来讲,是洪大庆不再担任金城律所主任的事情。
“那是1995年,我辞去公职加入金城,是全所第一个助理,”洪大庆自顾自地说道,“我师父是李子淳,在业内大名鼎鼎,是原法制局副局长,也是市律协首任民选会长。”
“犹记得那时,李律师衣着十分挑剔,提登喜路皮包,穿阿玛尼西装,衬衫都是大牌订制品,连内裤都不穿五十美金以下的,我也没少跟着沾光。”
洪大庆面露一丝苦笑。
“他比我大十二岁,大哥是国土局的一把手,从建所开始一直做国土局的法律顾问,业务几乎全是国土建设口的,当事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那种场景着实神气。”
“2005年,他大哥从国土局退休了,紧接着他也退居二线,我作为他的‘大弟子’,自然而然地接了主任一职,又当选了律协副会长。可惜,他反对我竞选会长,让我专心把律所管好。”
“其实我也不想做什么劳什子会长,只是,五年过去了,金城所依然笼罩在他的光环下,我原以为做了会长就能改变这一切,只可惜,他依然能够予取予夺。”
外人总说金城所是洪大庆的金城所,殊不知竟有这一层背景,这也解释了缘何李律师能够一呼百应的原因。
孟倩知道洪大庆心里不好受,没有插嘴,也未离开,只是静静地听他述说。
“程永波是个退伍兵,十几年前律考不像现在这么难,他看了几个月律考教材,稀里糊涂就考过了,加上他堂兄,也就是程正浩的父亲一直在检察口,所以他只办刑事案件。”
“律师是一个高风险职业,身处其中,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居心叵测。我从业十五年,办过数百起案子,什么类型的都有,每一刻都在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
“如果是别人,我还能接受,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我最崇敬的师父联合程永波这种人要把我搞下去,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孟倩依旧静静听着,这些勾心斗角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畴,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洪大庆。
自打那日从洪大庆宴请何正伟的饭局上回来后,她发现洪大庆有意无意躲着她,不知是为陷她于危境而愧疚,还是因为何正伟未得逞而遗憾。
那日如果不是例假,或许她已丧失清白。
可是,现在洪大庆一股脑讲出这些,又让孟倩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