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宁从他那愤怒的表情里,硬是看出了一点可怜。
她嘴角压都压不住。
可怜?谁不可怜?那些破碎的家庭,死去的孩子,还有她,都比他可怜。
她抬起手。
萧晋豪盯着那只手,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更紧,咬肌鼓得老高。
“啪。”一巴掌。
萧晋豪脸偏到一边,脸上火辣辣的。
他转过头,又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堂宁看着他那眼神,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啪。”
脸被扇到另一边,再转过来,眼神更凶了。
堂宁抬手,再一巴掌。“啪。”
再一巴掌。“啪。”
再一巴掌。“啪。”
五巴掌,不多不少。
萧晋豪脸上火辣辣的疼,眼里的愤怒却越打越少。
到最后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他眼里只剩一种认命的无奈。
他看出来了。他越愤怒,她打得越开心。他越憋屈,她笑得越张狂。
他就是她拿来出气的沙包,还是那种不能还手、不能还口、只能坐在这儿干挨的沙包。
堂宁甩了甩手,有点疼。但心里那口气,彻底顺了。
唯一可惜的是,她是在克国打的他。
要是能回到大庆国,当着萧家婆母的面,当着萧家所有人的面,甚至当着朝廷文武百官的面——
如此掌掴,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大庆国的战争犯是怎么为他犯下的罪赎罪的。
那才叫真正的舒畅!
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死死用力。
萧晋豪下巴绷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凑得更近,近得两个人呼吸都缠在一起。
“疼吗?”她眼里满是笑意,开心得不得了。
萧晋豪没说话。他怕他一说话,那压制着的怒气就会翻涌上来。
堂宁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下次再敢算计我,就不是五巴掌的事了。”
“我会让路布朗按住你,让玉甜白在旁边数,让凤黎阳录像,让伊桑·霍尔直播。”
她退后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让所有人都看看,萧大将军是怎么挨打的。”
萧晋豪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咬肌鼓得老高。
他眼里映着堂宁的笑脸,熟悉得让他恍惚。
他想起那些打败他的人。
十几年的南征北战,总有败绩。那些战胜他的人,笑得跟堂宁一样开心——张狂的,得意的,心满意足的。
那笑容太过扎眼,扎眼得他当晚睡觉,梦里全是那些兵败的往事。
还有他掌权后,那些骂他的文臣。
即便他提着刀,在朝堂上,直接把人捅了,那些人临死前依旧笑得张狂。
还有他杀了先帝后,先皇后大骂他会遗臭万年,然后笑着赴死。
那些笑,都是对他的嘲讽,都是刀子。
梦了一晚上,凌晨五点,他准时睁开眼睛。
看着陌生的屋顶,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环境,他才惊觉——
堂宁对他的影响力,居然已经可以和那些梦魇里的人相提并论了。
门外的玉甜白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打了个呵欠。
入了一晚上萧晋豪的梦,累死了。
不是打就是杀的,不是大笑就是大哭的,看得他都要吐了。
他揉了揉眼睛,瞅了瞅时间,才五点。
堂宁肯定还睡着。
他轻手轻脚挪到堂宁房门外,闭上眼睛,开始入梦。
一进去——萧晋豪近在咫尺的脸直接怼到眼前。
吓得玉甜白浑身都痉挛了一下。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们俩有事!否则堂宁怎么会梦到他?
接着,眼前突然变成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在那白茫茫里转了不知道多久,转得头都晕了。
然后萧晋豪的脸突然又蹦出来。
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近,还是那么突然。
玉甜白吓得直接破功,逃也似的从堂宁的梦里跑了出来。
他蹲在门口,捂着胸口喘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么大一张脸!真是吓死个狐!他现在都想冲去给萧晋豪两巴掌。
堂宁梦到这个,不算噩梦吗?
下一秒——房间里传来堂宁惊坐而起的声音。大喘着气,跟他一样,吓得不轻。
玉甜白蹲在门外,有点无语。
萧晋豪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不仅让堂宁频繁梦见,还吓成这样?
而且,萧晋豪在原世界的妻子堂宁,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和领主同名?
这两人绝对有事儿。绝对不简单。凭他挖掘情报的能力,他就不信挖不出来!
屋里,堂宁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梦里那张脸还在眼前晃。不仅是萧晋豪的脸,还有许多她曾害怕的脸,没事儿就喜欢在她眼前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动,起身下床,倒了杯水。
晃吧,多晃一晃,晃到她脱敏,晃到她谁也不怕!
正想着,脑海里响起伊桑·霍尔的声音:【领主。成分检测分析出来了。】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念报告:
【领主府百分之八十的生肉里面被下了抑育灵。分量极少,极难被发现。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孕。】
【调料里面被下了红藓。这是一种沙漠药物,分量极少,极难被发现。长期服用会让您感觉到胸闷、燥热、失眠。即便身体检测,也只能发现红细胞比容偏高等小问题。】
结论在意识海里炸开了花。
凤黎阳难得的没有嘲讽,语气里带了点怜悯:【领主,有人要取你的卵生孩子,有人却要你不孕。有人要你燥热失眠,有人就钻空子用天净砂对症控制。】
他啧了一声:【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啊。】
玉甜白蹲在门外,忍不住开口:【如果是大公主要取宁主的卵生孩子,那么让宁主不孕的,就很有可能是那些不支持宁主、恨不得宁主去死的贵族了。】
他声音沉下来:【甚至可能是小皇子。或者皇帝本人。】
堂宁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越听,心越凉。
【别说如果。】她开口,声音压着,【玉甜白,凤黎阳,给我查!还有那燥热失眠的药,是谁给我下的!】
她把手中的杯子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愤怒一层一层往上涌。
怪不得。
怪不得原主在这沙漠里熬得生不如死。
同时被这么多药控制,谁能过得安生?
她突然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楠汐。原主是被气死的吗?】
【不是哦。她体内多种药物同时作用,要了她的命。】
话音落下,窗户突然被风吹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轻纱飘荡起来,花园里的花瓣被卷进屋里,四处飞舞。
红的,白的,粉的,在她眼前旋转,飘落。
堂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她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痛得喘不过气。
就好像原主突然得知了这一真相。
就好像原主就站在她身边,透过她的眼睛,终于看清了一切。
从领主府内的仆人,到克泪沙漠的政敌,再到帝都的贵族,到皇室的那群家人。
他们对原主形成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绞杀。
隐秘的,致命的,无孔不入的。
每一口饭,每一粒药,每一个笑着脸靠近的人。
全都是刀子。
堂宁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攥得发抖。
这世上,根本没人爱她。
无论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根本没人爱她堂宁。
风继续吹进来,轻纱飘荡,花瓣飞舞。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瓣一片片落下,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那个世界的冷漠,这个世界的算计,那些笑着的脸,转身就变成刀子。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也吹得她清醒了一点。
此刻,她心里真切的升起一股庆幸。她庆幸,那些刀子,那些算计,那些无孔不入的绞杀——
都发现了。全都发现了。
背叛的被发现了,药物被发现了,那些下药的人,正在查,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正在挖。
那些打着爱她旗号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被扒皮。
因为她手中,握着五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如果没有他们。这张网,她根本看不见。这张网,她根本撕不烂。
她会像原主一样,一口一口吃着被下了药的肉,一天一天喝着被下了药的汤,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复活一次,就会被弄死一次。复活一次,就会被弄死一次。
永远困在这张网里,永远出不来。
而如今,她硬生生,把这紧密的网,给割开了,给撕烂了!
给了她——广阔的自由,和重新遨游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