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从花蕊中心,缓缓露出一颗紫色的果实。那果实不大,拇指大小,圆滚滚的,像一颗紫色的珍珠,像一颗宝石。它在花蕊中颤动,像是刚刚诞生的婴儿在呼吸,像是心脏在跳动。
水中吐完血的怪鱼,又一次跃起,它精准地咬掉了这颗紫色的果实,然后一头扎回水中。没两分钟,它排泄完毕,紫色的粪便沉入花丛。然后它甩了甩尾巴,眼神恢复了清明,安静地游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像一场古老的仪式,两个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生怕惊扰到这个奇特的生态系统。
江国栋的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他在林芷月耳边轻声说道:“怪鱼吃木栀花的果实,它的粪便是花的养料,这是正常的互利共生,符合生态学原理。但木栀花似乎有某种致幻能力——它能让怪鱼主动吐血喂养自己!那花苞低垂的动作,一定释放了什么信号,或者某种化学物质,控制了怪鱼的行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植物学的范畴!”
“太不可思议了……”林芷月喃喃道,“如果这种花的分泌物真的能控制生物行为,那它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医学、药学、神经科学,都会因此改变!”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快走,有麻烦了!”拉着江国栋往前狂奔。
江国栋回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离两人不足五米的地方,岩洞钟乳石上的那些金色小光点,忽然纷纷掉落。它们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砸进水里,激起一片片水花。
水面剧烈波动起来,密密麻麻的怪鱼出现在水中,它们纷纷露出大鱼嘴,疯狂吞噬着掉落的小光点。整个河面像沸腾了一样,水花四溅,鱼影翻腾,像一锅煮开的粥。与此同时,小光点掉落的地面上,竟然冒起一丝丝的白烟。那烟很细,很轻,但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硫酸腐蚀金属的味道。那些小光点,似乎含有某种腐蚀性液体,能把岩石都腐蚀出小坑,滋滋作响。
“前、前面有光!那是出口!”江国栋大喊。
两人拼命往有光的地方跑去,他们身后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苏醒了一般。怪鱼的嘶鸣声,水花的溅落声,钟乳石掉落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像地狱的合唱。
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是月光,是真正的、来自地面的月光,他们冲出了地下。那个地下世界依旧在沸腾,在咆哮,可是江国栋和林芷月已经顾不上回头看了,他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身上全是泥,全是水,全是伤。衣服破了,皮肤划了,头发乱了。但他们都活着。
林芷月转过头,看着江国栋,江国栋也看着她,两个人都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现惊天秘密的震撼,也有对未来的迷茫。终于,江国栋和林芷月从那个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藓半掩着的洞口里,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
当他们双双滚落在松软的野草上面时,清晨的阳光正透过高大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那光线一缕一缕的,像金色的丝线,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沾满泥土的脸上,落在划破的衣服上。久违的暖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们的皮肤,提醒着两个人这次能逃出生天的幸运。
而身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正无声地诉说着地底未知的恐怖。那洞口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说:你们逃出来了,但秘密还在这里。
寂静的山林,树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鸟叫虫鸣,让忽然逃出生天的江国栋开始大口喘粗气。他肺部吸入的新鲜空气,就像是突然被灌入了辣椒水,一种火辣辣的灼疼感弥漫到了喉咙处,熏得江国栋连声咳嗽。那咳嗽声很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
身后的林芷月也如同一般,剧烈咳嗽了一阵后,虚脱般地瘫倒在地上。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真的……出来了?”林芷月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江国栋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污垢,那污垢是泥、是汗、是血混在一起的,抹得手上黑乎乎一片。他心有余悸地说:“是的!”
“那些小光点是什么东西?感觉光点里面包裹着腐蚀性的液体!”林芷月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但还是努力站直了。
此刻的两个人虽然灰头土脸,穿着的衣服也被划破了多处,露出里面一道道血痕,但所幸两个人都没有受什么伤,只是体力都透支得厉害。那种透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是连站都站不稳的虚脱。
听到这个问题,江国栋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扭头看了眼幽深的洞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个诡异阴冷的祭坛、壁画上扭曲的黑影、地下河满嘴尖牙的怪鱼、还有散发着奇怪光芒的金点……种种景象都在剧烈冲击着他的神经,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放。
“不知道,往外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嘶叫声,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唯恐身后又冒出不知名的生物。
“没听到,只顾着逃命啊!”林芷月瞪大了眼睛,“难道洞里还、还有别的东西?你别吓我!”
她死里逃生的庆幸被一种新的不安取代了,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那种危险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东西,而是来自未知本身。
“别害怕,应该是我太紧张听错了。”江国栋挤出一丝微笑安慰她,同时,他也在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矿洞比起你的探秘节目,还是没那么邪门的。”
哪知听到这话,林芷月苍白的小脸微微一红,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