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见状,面面相觑,林芷月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强烈的好奇。那好奇像火苗一样,在她眼底燃烧,越烧越旺。
江国栋也一样,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们顺着地洞内的石阶,往更深处走去,石阶一圈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台阶。腿已经开始发酸,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像拉风箱一样粗重。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说放弃。
终于,在石阶戛然而止的地方,视野变得豁然开朗。一条足有几十米宽的地下河,宛如星空中那条神秘的银河,华丽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能看到河底的卵石和沙粒。洞顶上方,倒悬着无数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密密麻麻,像一片倒置的石林,像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剑。
最神奇的是,那些钟乳石上,镶嵌着无数不知名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很小,像萤火虫,像碎金,星星点点地镶嵌在上面。它们发出的光很柔和,很温暖,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梦幻,如同仙境。
河面被这些光点映衬得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金在水面跳跃。那光影随着水波荡漾,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像眼睛,一会儿像星星,一会儿像花朵,美得让人窒息,让人忘记呼吸。
“好美啊……”林芷月一脸陶醉,喃喃道,“它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么亮?”
江国栋凝视着那些金色光点,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知识。
“不知道。”他说,“或许是某种萤石吧。有些矿物在特定条件下会发出荧光,比如萤石、方解石、磷灰石。但这么大面积的,这么亮的,我从来没见过。地质学上没记载过这种东西。太壮观了,简直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他说着,就往地下河畔走去。
地下河的水流声似乎并不湍急,“哗哗”的,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江国栋的登山靴还没踩到河水,他就感到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那寒意很重,很浓,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像是从地狱里飘来的冷气。明明是六月的天气,这里却冷得像冬天,冷得让人打哆嗦。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别动!往后!”林芷月手里的强光手电扫过水面,几道银白色的影子,正呈螺旋状朝他游来。
那些影子很大,很长,游得很快。它们在水里旋转着,像几条银色的丝带在舞蹈,又像几枚鱼雷在逼近,更像几条龙在翻腾。
“它们是什么鱼?为什么这么大个?”林芷月惊呼,“会不会是巨骨舌鱼?”
那种鱼她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能长到两三米长,是淡水鱼中的巨无霸,力气大得能把人撞翻。但那种鱼生活在南美洲的亚马逊河流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完全不符合生物地理学的规律。
“小心!”小狐狸突然将江国栋往后一拽。
只见手电筒斜照的水面上,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像利剑般冲向他刚站立的河边。那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河边地上出现了一个不小的圆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像被炮弹击中了一样。
那东西“吧嗒”一个打滚,又滚入了水中。
水花四溅中,两个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实模样,那是一条足有两米长的怪鱼。它的脑袋长得像一只狐狸,居然有张酷似狐狸的尖细嘴巴。嘴巴很长,很尖,微微上翘,像狐狸的吻部,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漆黑的鱼眼上方,有一对诡异的青灰色凸起物,像两个肉瘤,又像耷拉着的狐狸耳朵。身上的鳞片银光闪闪,像穿着一件铠甲。
“这东西会攻击人!”江国栋心有余悸地说。
他的脑海里,涌现出曾看到的巨骨舌鱼伤人的画面——那种鱼力大无穷,尾巴一扫就能把人打骨折,要是被咬一口,能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还有食人鱼的传说,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不是好惹的。
小狐狸却伸出手指,比划着“嘘”的样子。
江国栋立刻会意,他捡起一块小石子,往右侧河边扔了过去,“噗通”一声,石子落水。
果然,那个庞然大物又一次鲁莽地撞向河边。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又是碎石四溅。它完全看不到悄悄走近地下河的两个大活人,只对声音有反应。
“它是盲鱼,看不到!”
“不对呀!”江国栋非常小声地凑到小狐狸耳朵边说道。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痒痒的。
“什么不对?”林芷月也用同样的音量回应。
江国栋小声解释说:“地下河因为缺少阳光,这里的藻类生长就会受限,从而影响了水生生物的食物链。所以,地下河的鱼类无法通过视觉感知环境,它们的眼睛会逐渐退化,甚至消失,只能依靠触觉和嗅觉来感知周围。这是生物学的基本规律,是进化论的观点。”
他顿了顿,指着洞顶那些金色光点,“可这里这么亮,那些金色的东西就跟灯一样,一直亮着。如果真的亮了千百年,这些鱼的眼睛不应该退化。它们应该有正常的视力,能看清东西。可刚才那条鱼,明明看不到我们,只对声音有反应。真的有问题!这不符合常理!”
林芷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看那边是什么?”江国栋悄声指着十米外一处很大的阴影问道。
那阴影黑黢黢的,很大一片,看不清是什么,林芷月摇了摇头,比划手势,示意过去看看。为了不惊扰河里的怪鱼,两个人贴着岩壁小心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很轻,很慢,脚掌先着地,试探一下,再落下。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惊动那些怪物。
慢慢朝着阴影处走去,近了,更近了,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