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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黎的手指攥紧了:“那些愿力去了哪里?”

“帝姬,那些愿力没有进周玄度的口袋。它们流向了另一个人。”

“谁?”

“贞德元君。”

姬玄继续说:“贞德元君是天庭册封的正神,掌管人间女子的贞洁、节烈、妇道,她的庙宇遍布人间,香火旺盛,是受天帝认可的官方神只,她的神职是‘奖掖贞烈’——给殉节的女子赐福,让她们家族兴旺、名声远扬;给不守妇道的女子降灾,让她们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瑶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贞烈娘娘是周玄度编出来的假神,用来欺骗百姓、收集怨念的,贞德元君是真神,她有自己的庙宇、自己的神像、自己的香火,贞烈祠不是她授意建的,但那些愿力——那些从怨念转化来的愿力——最后流进了她的神库里。”

瑶黎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

“天地之书没有显示她知道,她的神库是自动接收愿力的,周玄度利用了这个漏洞,他建的祠庙、立的石碑,只要名义上是供奉贞德元君的,愿力就会自动流向她的神库。”

“贞德元君本人,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瑶黎问。

姬玄说:“她不管人间的事,她只负责‘奖掖贞烈’,至于那些女人是怎么死的,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结果——有人殉节了,她就赐福,没有人殉节,她就不赐福,她不会主动去逼人死,但她也不会阻止别人用她的名义逼人死。”

瑶黎冷笑了一声:“不在乎,就是帮凶。”

姬玄没有反驳。

瑶黎现在知道了,这块碑背后站着两个人——周玄度,一个钻漏洞的小神官;

贞德元君,一个高高在上的正神。

周玄度是直接凶手,贞德元君是间接帮凶。

她不在乎那些女人是怎么死的,她只在乎她们死了之后能不能给她带来香火。

姬玄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是一整个体系。贞烈祠只是这个体系里最小的一个环节,你砸了它,还会有新的贞烈祠出现,你不把根挖了,这种东西永远除不掉。”

那根是什么?是那些规矩。

贞德元君只是这些规矩的化身,不是源头。

源头在人心里。

瑶黎看着水底那块碑。

她忽然觉得,这块碑比她想象的更大,更重,更难砸碎。

它不是一块石头,它是几百年、几千年的规矩堆成的山。

她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一座山?

她不能退。

那些怨魂走了,但还有更多的怨魂在路上。

她答应了带她们走,她不能食言。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瑶黎说。

一个年轻人问:“我们怎么帮?”

瑶黎说:“烧香,为那些死去的姑娘烧香,不是拜贞烈娘娘,是拜她们,让她们知道,还有人记得她们,你们的愿力,能帮我砸碎那块碑。”

火苗在晨风中跳动着,纸灰飘起来,落在水面上,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那个中年男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小妹,哥来看你了。哥对不起你。你在那边好好的,别再怕了。”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开始动了。

那些祈愿像细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流过来,流进瑶黎的身体里,流进那尊空荡荡的鼎。

鼎里的香火开始涨了,一点一点,像春天的河水稳稳地往上涨。

根在人心里。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把根挖出来,但她知道,她已经撬开了一条缝。

那些百姓的愿力,就是从那道缝里渗进去的光。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在江面上。

百姓们还在江边烧纸、烧香、磕头,一个接一个,像一条不会断的链子。

殷无极的狐狸眼眯着,瞳孔里映出那些百姓的身影,映出蹲在江边的瑶黎。

他在想,这个女人,真的能做到。

殷无极在天庭五百年,见过太多神了。

有的靠点化飞升,有的靠香火堆积,有的靠家族背景。

没有一个,能像她这样,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命交给她。

就在这时候,天变了。

像有人在天上吹灭了一盏灯,一道更亮的光从云层里射下来,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剑,直直地插在江面上。

那光太亮了,亮得人睁不开眼睛。

百姓们跪下来磕头,以为是天罚。

瑶黎知道那是什么——神光。

光柱里走出一个人。

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官袍,头上戴着冠,腰上系着玉带。

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

他是周玄度,司祀神君,天庭的神官,这块碑的主人。

他悬在半空中,脚离水面有一尺高。

他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冠上的玉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看向瑶黎。

“你就是那个砸了贞烈祠神像的人?”他的声音震得人胸口发闷。

瑶黎握着黎光剑,镇定道:“是我。”

周玄度冷笑了一声。

“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也敢毁天庭的庙,谁给你的胆子?”

瑶黎浑身破破烂烂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声音却无比昂扬:“你的阵,用人间的冤魂养自己的神力,你的庙,用活人的命骗活人的香火,你也配提天庭?”

周玄度的脸色变了,脸上挂不住的不悦。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这些女人是自愿殉节的,她们的愿力供奉贞德元君,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周玄度抬手要施法。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符文亮了起来,朝江面压下去,想把碑稳住。

黎光剑的剑锋带着金色的光,劈向周玄度画出的符文。

剑锋和符文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金色的光点和白色的光点混在一起,像烟花一样散开。

周玄度后退了一步,脸上的不悦变成了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修士能劈碎他的符文,更没想到她敢对他动手。

他是天庭的神官,虽然只是一个小神官,但他的神力来自天庭,来自贞德元君……她一个凡人,怎么敢?

“你疯了?”他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天庭的神官!你对我动手,就是与天庭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