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地后直接回公司了。”
姬烨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无波，完美掩饰住了连续坐了一夜飞机的疲惫，唯有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泄露了几分倦意。
傅倾言转动办公椅，缓缓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紧绷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舒缓了心底的焦灼，才淡声开口，将事情和盘托出：
“那段视频，是方启旭发给我的。吴浩然的事，是他和赵鑫合谋做的，但我追问过，他们始终不肯透露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不过你放心，那段视频我料想他不敢现在公开。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我身边，应该出了内鬼。”
姬烨从未想过，傅倾言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事都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极力掩饰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渐渐被温柔取代：
“视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处理，至于你身边的人，你现在有没有怀疑对象？”
傅倾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想冤枉任何人。”
其实她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不愿那猜测成真。
“嗯，你回来之后还没休息过吧？趁现在有空，先回去歇一会儿。”姬烨的声音低沉温和。感受到他的关心，傅倾言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软意：
“微博现在的舆论风向，明显是被人恶意操控了，还得继续查。单凭一张医学证明不够，必须找到更扎实的证据。”
她顿了顿，又轻轻叹了一声：“晚上我打算去找王珈峰谈谈。”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姬烨瞬间蹙起了眉。
王珈峰是微博老总的儿子，好色之名在外。即便以傅家如今的地位，他不敢对傅倾言做得太过分，可夜里这场应酬，她终究不好应付。
“如果非去不可，到了地方就把位置发给我，我去接你。”
傅倾言眼睛一亮，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句话轻轻卸下，声音轻快了几分：“好。”
落地窗映出她冷白而线条利落的侧脸，方才对着姬烨时那点难得的软意，早已褪去干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冷。
身边有内鬼。
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最警惕的地方。
公司里能接触到她行程，知道她与姬烨过往的人，屈指可数。
傅倾言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张张面孔，每一个都被她反复掂量，审视，剔除，又重新拉回怀疑圈。
没有证据，她不能动任何人。
一动，就会打草惊蛇。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周柔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凝重几分，手里拿着平板，脚步急促却不乱。
“倾言这是法务部拟出来的道歉声明，你看下可以吗？如果可以，我让他们两个人按这个在微博发表。”
傅倾言接过稿件，看了一眼内容，“可以。”傅倾言抬眼，语气淡却带着杀伐。
“让他们手写，按手印，拍成视频一起发。”
周柔一怔，随即明白：“我懂了，这样说服力更强，也能彻底堵上那些带节奏的嘴。”
“还有。”傅倾言声音再沉一分，“公司内部，从今天开始，所有接触过我行程、机要文件的人，全部静默观察，不要声张。”
周柔心头一凛，随即反应过来，公司有内鬼：“明白，我亲自盯着。”
等周柔离开，办公室重新恢复死寂。
傅倾言拿起那个从方启旭手里收缴来的黑色 U盘，插入电脑。
进度条缓慢加载。
几秒钟后，文件夹打开：
姬烨手里攥着半瓶未空的烈酒，身形晃悠着立在天台边缘，晚风掀起他宽大的衣摆，猎猎作响。
那道背影显得尤为孤寂，周身的晚风都好像染了几分悲凉，傅倾言看着视频里那时的姬烨，感觉呼吸瞬间滞涩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就那样静静站了片刻，而后缓缓抬起头，伸出手臂，仿佛想抓到天上的星星。
身子晃了晃，勉强才站稳，傅倾言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刚才，她的心跳好像都差一点停掉了。
他摇了摇头，傅倾言想，如果可以看到他的表情，他应该在自嘲自己的痴傻。
他不再勉强，双腿一屈，缓缓坐在了天台冰冷的边缘，随即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那道佝偻的背影，愈发显得孤苦无依，看得人心头发紧。
当酒瓶里最后一滴酒滑落喉间，姬烨猛地攥紧空瓶，手臂向后一扬，“砰”的一声闷响，空瓶重重砸在天台地面，碎裂的玻璃碴溅起又落下，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情绪。
发泄过后，他身形一倾，上半身直直朝着天台外探去。
傅倾言看着屏幕，揪紧自己心脏处的衣料，她感觉自己好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台入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梁晨景怒气冲冲的走上天台，然后看到了姬烨的背影，动作顿了一瞬。
随即她快步上前，扯住了姬烨的手臂。
姬烨被梁晨景拽住的瞬间，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两人在天台边缘激烈地推搡着，身形都晃得厉害。
这时，视频里出现一声轻“嗤”，傅倾言神色一顿，按下了暂停，把电脑的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地听了几遍，可以确认是个女人，声音好像还有一些熟悉。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按了播放键。
镜头移动，暗地里的人像是想要拍清楚些，往前走了几步，镜头拉近了许多。
偷拍的人藏在暗处，镜头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将两人拉扯的模样拍得愈发清晰。
没过多久，慕霜也出现在了镜头里，看到天台边缘惊险的一幕，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连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偷拍的人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拉扯，竟丝毫没察觉到慕霜的到来，直到她的脚步声靠近，镜头里的两个人被一个身影挡住，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往后退去。
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个趔趄，手中的拍摄设备也晃了晃，镜头剧烈偏移了几下，还隐约传出了玻璃碰撞的轻响。
这时，慕霜的视线对上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