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傅倾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另一边接起。
电话两端都沉默着,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姬烨,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傅倾言立在医院的玻璃窗边,望着深夜空寂的街景,声音轻得像要融进夜色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道冷硬的声音穿透话筒,字字清晰:
“傅倾言,我们放过彼此吧。”
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记闷棍,连呼吸都骤然滞涩,喘不上半分气:“姬烨,你明明.......”
嘟嘟——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却传来了忙音。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底滚落,傅倾言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仰头望着天空,笑得有些自嘲——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她愿意成全。
半月后,节目组官宣重启录制,傅倾言也接到了出院通知,只是医生再三叮嘱,不可剧烈运动,还需静养半月,身子才能彻底大好。
今日,节目组将安排新演员顶替傅倾言的位置,而她也必须出现在镜头前,向观众说明自己无法继续录制的缘由。
傅倾言刚从保姆车上下来,眼前的一幕,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轰然崩塌。
姬烨面前,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短发齐肩的女人。
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温柔地替她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
傅倾言的身子僵在保姆车门口,不上不下。
她怔怔望着姬烨的脸,忽然才惊觉,他脸上那抹干净又纯粹的笑意,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
“倾言姐?”助理许倩在车门前小声开口唤她。
节目组的摄像头在保姆车停下那一刻就已经对着她开启了直播。
傅倾言猛地回神,唇角迅速牵起一抹职业性的浅笑,迈步走到姬烨与那女人面前,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傅倾言,谢谢你替我完成接下来的节目录制。”
“你好,倾言前辈,梁晨景。”
眼前的女子五官精致明艳,一头齐肩短发利落干净,衬得整个人干练飒爽,周身透着一股清冷强势的气场,每一寸都透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耀眼。
傅倾言却在原地骤然僵住,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跳了半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在前世里只存在于传闻,她从未真正见过一面的女人,竟会以这样的姿态,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
脸上勉强维持的职业笑意瞬间凝固,她僵硬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尖锐的难堪与荒谬翻涌而上——原来从头到尾,自导自演,狼狈不堪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她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或许前一世,她不过是姬烨心头一抹未了结的遗憾,真正该站在他身边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
她才是那个多余的闯入者,是硬生生插在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至于这个女人和姬烨结婚后就没再出现过,原因早已一目了然——大概是,觉得争不过一个死人吧。
“呵~”一声极轻极淡的自嘲,从她喉咙深处哑然溢出,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她还曾天真地以为,姬烨对她是念念不忘的深爱,是跨越生死的执念,为此掏心掏肺。
一次次放下身段,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傅倾言缓缓抬头,对上的却是姬烨略显慌乱的眸子,她有些疑惑,他在慌乱什么呢?是因为他还没做好向自己坦然介绍身边这个正牌女友的身份么?
还是他觉得,还没享受够自己像猴子一样在他面前的表演?
“恭喜!”傅倾言嘴角勾起,说出的话让全场的人莫名。
姬烨眼神瞬间更加乱了,他明白她的意思,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么?可是为什么他的心现在这么痛。
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傅倾言已经转身,脸上重新挂上职业的微笑,语气之中却难掩涩意。
“恭喜节目组找来一位这么漂亮的女嘉宾,我想她一定可以代替我,让余下的——节目更加精彩。”
“言宝,没有你,谁还看这破直播!”
“呜呜言宝,你别退出好不好……”
“言宝,你的身体好点没有,我们好担心你。”
这一场意外受伤,反倒让傅倾言收获了大批真心拥护她的人,不少路人被她圈粉,关注度一路飙升。
“因为医生叮嘱在最近半个月还需要好好休养,不能有剧烈活动,所以只能遗憾地退出节目拍摄,但是我还是很喜欢荒野的团队氛围,希望有机会还可以再次合作。”
她说出的最官方的言语,眼神却再也不看向姬烨。
“倾言姐,我好舍不得你!”
这时曾昕萌快步过来,抱住傅倾言,眼泪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肩膀上。
“等你休息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还等着你载着我去兜风呢!”
她失笑,轻轻拍了拍曾昕萌的肩膀。
这个姑娘实在讨她喜欢,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还能遇见这般干净纯粹的人,实属难得。
傅倾言和大家一一告别后,许倩已经替她收拾好来时的行李,直到重新坐回保姆车,她自始至终也没再看姬烨一眼。
她有自己的骄傲,即便她可以将所有骄傲碾碎了,去追求姬烨,但她也绝不允许自己插足别人的感情。
“好了,我们继续拍摄。任务依旧是前往第二座小岛,只是稍有调整:等你们小队抵达指定住宿点,节目组会准备好餐食。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傅倾言走后,主持人拿起大喇叭组织嘉宾们前往拍摄点。
“后悔了?”梁晨景撞了撞他的肩,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我只是来帮你演戏挡枪的,别到时候戏演完了,人也真被你作没了。”
姬烨薄唇紧抿,没有应声。
后悔?
他明明亲手推开了她,明明决定了放过彼此,明明看着她心死,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为什么……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节目组的人陆续动身。
姬烨弯腰背起装备,动作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又朝傅倾言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空无一人,她真的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哪怕是一声质问。
姬烨喉结滚动,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猝不及防轰然塌陷。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他好像……
彻底弄丢他的傅倾言了。
而这一切,全是他一手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