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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乐安行 > 第一六五章 东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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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都督听完书没有走,而是让人把老纪叫了过来。

“你这书还要说几回?”梁大都督沉声问道。

老纪也算是老江湖了,眼前的客人虽然一身便服,但那通身的气派,不怒自威的神情,他只一眼便知道这人是个当官的。

不是小官儿,而是大官,很大的那种官!

老纪立刻做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回爷的话,小老儿这书还有五回。”

“好。”梁大都督点点头,让随从打赏了十两银子,便挥挥手让老纪退下了。

俞伯爷扬扬眉毛:“老梁,没看出来啊,你这出手还挺大方。”

梁大都督横他一眼,这老小子憋的什么屁,当他不知道吗?

之前的确不知道,但是听完这书,他也就明白了。

“十两银子就大方了?你个眼皮子浅的老东西。”

梁大都督起身就走,俞伯爷也跟着起身,问道:“待会儿还有胡舞呢,你不看了?”

梁大都督头也不回:“不看!”

“肚脐眼儿你也不看了?”俞伯爷不死心。

梁大都督停下脚步,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我今日才知,你这老小子还是好色之徒!”

说完梁大都督扭头就走,俞伯爷望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咱俩到底谁是好色之徒,你说这话时,忘了自己那一院子小妾了?”

……

次日,老纪刚从吉祥茶楼出来,便被两名随从模样的人带去了一座宅子,那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何特别。

然而,在这座宅子里,老纪见到了昨日在大有茶楼赏他十两银子的那个人。

梁大都督今日下朝,没回衙门,便来了这里。

这里是梁家的一处宅子,上个月租客退租,宅子便空出来了。

“昨日你说那《妻不在》还有五回,现在你就把后五回全都讲了吧。”梁大都督淡淡说道。

老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上次那位富贵公子,也只是让他把刚刚讲过的书复述一遍,每次也只讲一回,可眼前这位爷,却一次性让他把五回全都讲了。

老纪面露为难:“小老儿年纪大了,气力恐是不足……”

话未说完,一张银票,便轻飘飘落到老纪面前。

老纪用眼角子瞟了一眼,一百两!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面值的银票!

“有力气了吗?”梁大都督问道。

老纪想说:如果我说没力气,您会不会再给一张银票?

可这话想想也就罢了,老纪可不敢说,如果他说了,万一给的不是银票,而是刀子呢?

老纪不傻,老纪见好就收。

“有力气了,有力气了,您放心,小老儿使出全身力气,也要让您听个过瘾。”

梁大都督微微一笑:“说吧。”

……

一转眼,乐天已经在学堂里混熟了,这所谓的混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郭氏学堂里上至山长,下至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无论是那些比她年长许多的师姐,还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同窗,整个郭氏学堂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也没有不认识她的人。

甚至就连郭山长养的那只狸花猫也和她混成了铁哥们儿。

要知道这只狸花猫出名的不好惹,不让人抱,不让人撸,动不动就打人,打猫,打狗,是这一片的街头一霸。

就是这么一只猫老大,在乐天面前却乖顺的很,乐天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想怎么撸就怎么撸,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乐天编了个花环戴在它的脖子上,狸花猫老大不乐意,可还是咬着牙任由乐天打扮。

乐天的夫子郭老秀才,在看到字帖上的那枚闲章时,便已经激动得全身颤抖。

乐天不解:“夫子,这枚印章上连名字都没有,这您也认识?”

郭老秀才抹一把激动的泪水:“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辈读书人,怎可能不认识这枚印章?”

他看向乐天:“乐天小徒,这本字帖,可否借夫子一阅?”

乐天点点头:“学生平时练字不用这字帖,夫子既然喜欢,那这本字帖就送与夫子了。”

郭老秀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宋葆真的字帖啊,有市无价!

就这么送给他了?

他怎么敢收啊!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这字帖得来不易,为师能亲眼见到,已是三生有幸,怎敢觊觎,不行不行的。”

乐天……

我能说这字帖其实得来挺容易的吗?

算了,看把这小老头给吓的,还是别为难他了。

“既然夫子不收,那就借给夫子吧,学生用的时候再找夫子要,这样总行吧?”

郭老秀才忙道:“对对对,这字帖甚是珍贵,为师借来一阅,一定会好好保存,是借!是借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本字帖的原因,郭老秀才从乐天身上看出了几分聪明伶俐,不仅每天让乐天领着大家一起读书,而且还让乐天负责收大家的作业。

为此,乐天不好意思不写作业了。

与乐天同一天入学的三位同窗中,安柔的功课最好,作业完成得也最漂亮。

年纪最小的左曼桢,仍然十分厌学,但是功课却不差,只是她每天放学时,都会郑重其事向大家告别:“师姐们,明天我就不来上学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然后第二天,大家便又看到左曼桢哭丧着脸,被仆妇从马车上强行抱下来,再强行塞进学堂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左曼桢在学堂里很爱缠着乐天,每次去茅厕时,她都要抢在别人前面邀请乐天:“天姐,咱们一起去茅厕吧!”

有一次被别人抢先了,左曼桢眼睁睁看着她的天姐和别人一起上茅厕了,左曼桢气得嚎啕大哭,直到上课的时候,她还在抽噎。

至于青檀,四人之中,她的基础是最差的,郭老夫子会给她单独教学,她话不多,不爱理人,一来二去,别人也不爱理她。

她每天在学堂里独来独往,自己去喝水,自己上茅厕,和乐天是两个极端。

自从尝过饭堂里厨娘的手艺,乐天中午放学,都是在学堂里吃完饭才回家。

幼安觉得这样挺好,为了不耽误生意,云棠阁中午不开火,都是从外面买着吃点,即使乐天回来,也是凑合,远远比不上饭堂里荤素搭配,有菜有饭。

因此,幼安给乐天的零用钱里又多了一份饭钱,乐天饭量大,饭钱给的也多。

可是幼安并不知道,乐天和饭堂里负责打饭的婶子处得好,她和别人花一样的钱,却能打到两倍或者三倍的饭菜,省下的钱全都进了乐天的小金库。

而扶风说到做到,每天都负责接送乐天,乐天上课时,他就在骡车里写话本子。

中午的时候,乐天想让小舅公也到饭堂里吃饭,可是学堂里有规矩,除非是有山长的吩咐,平日里严禁外人入内,女性家长可以通融,男性家长没得通融。

扶风无所谓,学堂附近也有小食铺和小食摊,他还挺喜欢其中一家的打卤面的,每天吃都吃不厌。

可是今天,饭堂里居然有东坡肉!

乐天眼睛一亮,小舅公最喜欢吃东坡肉了!

乐天打了一份东坡肉和两个馒头,端着饭菜,便往饭堂外面走,这是她给小舅公打的。

可是走到饭堂门口就被拦下了,她这才想起,饭堂里的碗碟是不能带出去的。

乐天夹着嗓子苦苦哀求:“婶子啊,我小舅公在外面饿着肚子呢,他最喜欢吃东坡肉了,您就可怜可怜他吧。”

“不行,你可以从家里带碗过来,但不能把饭堂里的碗碟带出去,这是规矩。”拦路大婶说道。

乐天还要继续哀求,郭楚慧刚好从外面进来,问道:“乐天师妹,这是怎么了?”

乐天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楚慧师姐,您来的正好,我小舅公还在外面饿着肚子呢,我想给他送点吃的。”

郭楚慧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碗碟的事情,这也不能怪学堂里规矩太多,每一条看似苛刻的规矩背后都有着令人无奈的原因。

“你小舅公过来接你了,没吃饭?”郭楚慧问道。

乐天扁扁小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小舅公不是过来接我,他是早上送我就没有回去,我小舅公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他不放心我,所以每天宁可饿着肚子,也要在学堂外面陪着我,平时倒也罢了,可是今天有他最爱吃的东坡肉……”

乐天吸吸鼻子,抹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她这无处安放的孝心啊!

郭楚慧也没想到,扶风公子居然每天都在学堂外面等着乐天,一个能如此善待晚辈的人,人品一定是极好的。

郭楚慧摸了摸乐天的脑袋,柔声说道:“我那里有碗碟,你肚子饿了吧,快去吃饭吧,我帮你把饭菜送过去。”

郭楚慧平日里住在学堂里,她不但有碗碟,还有一只砂锅,偶尔还会给自己煮些汤汤水水。

乐天忙道:“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自己送吧。”

郭楚慧微笑:“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的,师姐这会儿不饿,我帮你送出去。”

拦路的婶子也说:“乐天儿啊,听你师姐的,你小胳膊小腿儿的,端着饭菜,从饭堂里走到大门口,这一路上磕着碰着,说不定把碗碟都给摔了,还是让你师姐帮你拿出去吧。”

乐天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把碗碟摔了的?

……要不怎么她在家是用木碗吃饭呢。

“那就谢谢师姐啦。”乐天不再推辞,把刚打的饭菜交给郭楚慧,自己颠颠儿的去吃饭了。

郭楚慧回到自己房间拿来碗碟,把饭菜装进去,出了饭堂,一直来到学堂门外。

她一眼便看到停在学堂外面的骡车,乐天第一天上学的时候,郭楚慧见过这架骡车,她记得很清楚,骡车上挂着一盏玻璃罩子的气死风灯。

她端着饭菜走到骡车前,隔着车帘问道:“扶风公子可在否?”

扶风写得昏天黑地,压根不知已是晌午,听到外面忽然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吓了一跳:“啊?谁啊?我在。”

听到这个声音,郭楚慧的心忽然一阵乱跳,她有些尴尬:“我是郭楚慧,是……是乐天的师姐。”

扶风撩开车帘,便看到上次见过的那个姑娘……手里端着的东坡肉。

“东坡肉?”扶风又惊又喜,而肚子恰在此时咕噜噜一阵轰鸣。

扶风……

郭楚慧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又觉不妥,忙道:“扶风公子快吃饭吧,是乐天特意买的,他说你最喜欢吃东坡肉。”

扶风闻言,忙从骡车里出来,冲着郭楚慧抱拳施礼:“扶风多谢郭姑娘帮忙送饭。”

郭楚慧又笑了:“扶风公子莫要客气,您先用饭吧,过一会儿我再过来取碗碟。”

……

看着郭楚慧转身离去,扶风连忙把饭菜端到骡车里,把书稿放到一旁便开始大快朵颐。

吃完饭抹抹嘴,又把碗碟堆到一边,继续奋笔疾书。

郭楚慧再次过来时,扶风听到动静,自己先下车,又撩开车帘去拿碗碟,郭楚慧看到小桌上铺开的纸张,问道:“扶风公子,这是在写话本儿?”

“是啊。”扶风说道。

“扶风公子又要有新书了?”郭楚慧问道。

“过几天新书就上市了,不过我现在写的是下一本。”

扶风说到这里时想到什么,说道:“郭姑娘若不嫌弃,新书上市,我送郭姑娘一本。”

郭楚慧双眼放光:“真的吗?那太好了,扶风公子能不能在书上盖个印章?”

“当然可以,乐天特意给我刻了一枚新章,就是为这本新书准备的。”扶风说道。

“乐天还会篆刻?真没看出来,她小小年纪,竟有这番定力。”

要知道刻章不但需要技艺,还需要定力,不是每个小孩都能坐得住的。

扶风笑道:“她会的东西多着呢,她不仅会篆刻,还懂装裱,郭姑娘要有书画,大可交给她,她得名师指导,定不会令郭姑娘失望。”

郭楚慧有些不好意思:“那可真好,只是我的书画很一般……”

正在这时,乐天吃饱喝足,背着她的小书包,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见乐天来了,郭楚慧拿起碗碟向扶风告辞,扶风再次谢过,乐天忙道:“楚慧师姐,明天我帮你洗碗哦。”

郭楚慧笑着点头:“好啊,明天我的碗让你来洗。”

学生们在饭堂里吃饭,都是自己洗碗筷,洗完后统一放到指定的地方。

和郭楚慧告别后,扶风和乐天驾上骡车回到云棠阁。

还没进门,乐天便看到等在门口的一名小弟。

“天姐,薛坤的老婆没丢,她在娘家养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