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爱或者能被爱,就算是“正常”了吗?
江时煜并不这样认为,就像他从不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的患有自闭症一样。
那只不过是医学上的一纸诊断,于他而言,他不喜欢聒噪吵闹,只喜欢安静,习惯独处,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阿雾,江时煜心想,自己永远不会生出要和谁共度一生的念头。
因为她,只有她。
仅此而已。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里的人?现在是工作了还是在读书啊?”
周屿彤对能令自己儿子喜欢的女孩好奇极了,恨不得立马见到她。
杨明矾瞬间竖起耳朵,内心疯狂os:江阿姨,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她叫阿雾,我和她,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江时煜声线微沉,“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带她去见你跟爸。”
“情况复杂?”周屿彤不由地眉头一皱,“不会是人家没看上你吧?”
杨明矾手挡住嘴巴,在周屿彤耳边默默补刀:“别说,真有可能,毕竟小姑娘年纪小,又长得跟小仙女似的,追求者肯定一抓一大把,像他这样沉默寡言的性格,人家小姑娘未必会喜欢。”
听到这话,周屿彤紧张起来,这可不行,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要是没追上,一切都完了。
她当即神色一正,郑重警醒江时煜:“既然喜欢就一定要好好追,要主动点!别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的女孩子,谁不喜欢温柔体贴的?”
“别到时候被别的男生追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知道吗?”
江时煜瞪一眼杨明矾,默默点头:“嗯。”
“别就嗯,必须要做到。”
周屿彤接着说:“我看你爸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个一两个月就能回国,到时候,你把那个女孩带回来。”
杨明矾揶揄:“可以啊,这是要准备见家长,什么时候订婚结婚啊,我好久没喝喜酒了。”
江时煜嘴角微动,淡淡反击:“不如先喝你的吧,你昨晚不是正因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吗?”
周屿彤立马转头:“你也有喜欢的姑娘了?叫什么名字啊?”
杨明矾:“……”
……
江时煜赶着时间去上班,周屿彤得到答案心里正开心,也没有再多追问。
只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必须要把那个叫阿雾的小姑娘追到手。
还说什么相信你的眼光,那个叫阿雾的小姑娘肯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周屿彤说这句话的时候,阿雾就站在旁边,羞赧地不敢跟江时煜对视。
等江时煜和杨明矾都走了之后,周屿彤坐到沙发上,盘问起顾阿姨:
“你应该见过那个阿雾的小姑娘吧?”
顾阿姨手脚都有些拘谨,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见过两次。”
虽然说,周屿彤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但是身为母亲,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打听、不担忧呢。
周屿彤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顾阿姨:“小姑娘长得漂亮吗?性格怎么样?”
顾阿姨笑说:“夫人放心,阿雾小姐乖巧漂亮,看得出家教非常好。”
“听你这么说,看来那个女孩真的很不错。”周屿彤彻底放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满是欣慰。
阿雾坐在她的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小脊背挺直,她觉得江时煜的妈妈长得好漂亮,说话温柔又有气质。
周屿彤靠在沙发上,悠悠感叹道:“也不知道时煜是怎么跟人家小姑娘认识的,以他的性子,不大像会主动搭讪。”
阿雾尴尬地绞着手指,其实不是江时煜搭讪她,是她强行闯进他的世界,为了一口香,不管不顾地黏着他。
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难为情。
江时煜真的很好,他没有怕她,也没有不管她,反而一直纵容她为所欲为。
顾阿姨说:“江先生真的很喜欢阿雾小姐,阳台上金鱼都是江先生带阿雾小姐去游乐场买回来的,那些花花草草,也全是阿雾小姐亲自挑的。”
“原本房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气,自从阿雾小姐来了之后,家里不仅置添了好多东西,就连江先生的话也越来越多,笑容也比从前多了不少。”
周屿彤听着,心里百感交集,既然感动又欣慰。
她太清楚江时煜从前有多冷淡孤僻,不社交,不说话,对什么都不兴趣,整个人就如同跟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隔阂。
别人进不去他的世界,他也不会主动了解别人的世界。
他的情感淡漠到什么程度呢?
当年江承璋为争夺家族继承权,丧心病狂设计车祸,本想置江政延于死地,却阴差阳错,让自己的妻儿成了牺牲品。
失控的轿车在公路上剧烈翻滚,金属扭曲、玻璃迸裂,整辆车几乎被摔成废铁。
车里一共四人:司机、江乘璋的妻子柳心眉、女儿江颖,还有年幼的江时煜。
一场惨烈车祸,最终只有江时煜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从废墟里被医护人员救出来时,身上带着伤,脸上沾着血,却自始至终没有哭一声,没有喊一句痛,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
面对亲人冰冷的遗体、混乱的现场和众人悲戚又同情的目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周屿彤仍然记得那天,她慌得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去抱他的时候,他缓缓抬眼,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他们死了。”
后来,经过警察调查和复盘,周屿彤了解到车祸真相,以及车祸惨烈的细节。
坐在江时煜旁边的江颖,因为没系安全带的缘故,在车身剧烈翻滚的瞬间,整个人被狠狠甩起。
她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坚硬的车顶,血液飞溅而出,瞬间染红了旁边江时煜的整张脸,糊住了他的眼睛。
成年人都无法直面的惨状,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没有心理阴影?
当时周屿彤害怕极了,因为江时煜本就有轻微自闭症,如果再叠加上车祸后的心理创伤,她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是彻底封闭自己,亦或是变成疯子。
幸好,两种最坏的可能都没有发生,江时煜平安长大,只是依旧孤僻寡言。
周屿彤原以为,他一辈子都会这样。
没想到,如今竟被一个女孩一点点治愈,从那片死寂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