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秋日的回廊,本该是书香萦绕、温文尔雅之地。
可此刻,彻底被暴戾的冲撞与杂乱的风声撕碎。
两道素来在学府里声名斐然、温润有礼的身影,此刻全然失了平日体面,拳脚相抵,激烈纠缠在一起。
李怀远眼底是护人到底的盛怒,每一次发力都带着极致的斥怒。他无法容忍,有人披着深情的外衣,暗中筹谋算计,妄图打碎沈青禾来之不易的安稳岁月。
在他眼里,蒋锦程的执念,从不是深情,是自私,是偏执,是不顾他人圆满的霸道掠夺。
而蒋锦程积压许久的隐忍也尽数崩塌。
长久以来,他始终克制分寸、恪守距离,任凭旁人误解、任凭旁人疏离,只默默筹谋未来,只为给那个半生辛苦的女人一条真正自由的出路。
他自认问心无愧,从未伤害任何人,从未主动打扰她的生活,不过是想给她多一个人生选择。
凭什么要被李怀远当众指责、肆意羞辱?凭什么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她就该困在原地,一辈子囿于家庭牵绊之中?
怒意翻涌,傲骨难平,他不再退让半分,奋力反击抵抗。
衣襟撕裂,袖口褶皱,两人彼此拉扯制衡,力道凶悍,谁也不肯松手,谁也不肯低头。
围观的学子越聚越多,层层围在回廊外侧,人人满脸震惊哗然。
谁都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文儒雅、待人谦和的李教授,温润自律、品学端正的蒋锦程,会在堂堂最高学府的公共走廊里,大打出手,闹得如此难堪。
“别打了!你们快停下!”
“都是师长学长,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周遭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响起,却根本压不住两人心中翻涌的怒火。
直到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赶来,负责校内纪律的教导主任闻讯狂奔而至,面色铁青,穿过人群,厉声喝止:“住手!立刻给我住手!”
威严呵斥响彻长廊,震得纷乱的场面瞬间凝滞。
拉扯纠缠的两人动作骤然一顿,力道一松,彼此双双后退半步,气息微喘,眼底依旧残存着未散的戾气与对峙。
教导主任脸色沉得难看,目光扫过两人凌乱的衣衫、泛红的眉眼,又看着四周黑压压围观的学生,又气又无奈:“身为校内表率、师生榜样,公然在校内斗殴,成何体统!简直荒唐至极!”
京大校风清正,治学严谨,数十年从未出过这般难堪的闹剧。
李怀远缓缓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率先敛去眼底戾气,只是神色依旧冰冷,看向身侧的蒋锦程,目光里无半分缓和。
他可以接受理念不合,可以接受心意不同,但绝不能接受,有人暗中布局,步步算计沈青禾的余生。
蒋锦程微微垂眸,抬手整理了一把凌乱的衣摆,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愧疚悔过。
他有错吗?
他不过是想等她结业,带她离开所有纷争,去往无人打扰的远方,仅此而已。
“你们二人,随我去办公室。”教导主任面色严肃,语气不容置喙,“当众扰乱校园秩序,必须严肃处理!其余同学立刻散去,不许围观看热闹,不许私下传谣议论!”
围观人群依依不舍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这场轰动校园的斗殴风波,不过短短片刻,已然悄然传遍整个京大校区。
一路沉默去往办公室,气氛压抑凝滞。
办公室内,门窗紧闭。
教导主任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一静一冷的两人,眉头紧锁:“说说,到底因为什么事闹到动手?你们二人素来品性端正,绝非冲动鲁莽之人,今日为何如此失控?”
屋内寂静无声。
李怀远没有开口。
这件事牵扯沈青禾的私人生活,牵扯外人不知的隐秘执念,一旦当众说透,只会让无辜的她卷入流言非议之中,徒增烦恼。
他宁愿自己受处分,也不愿毁她清誉。
而蒋锦程依旧沉默坦然。
他的心意坦荡,无需对外人解释,也不屑于辩驳。
见两人双双缄口不言,教导主任更是头疼至极:“不说是吗?既然不说,那就按校规处置,当众斗殴、扰乱校园风气,停课反省,书面检讨,通报批评!”
话音落下,蒋锦程终于抬眸,语气清淡却坚定:“我接受所有处分。”
他不在乎名声受损,不在乎校内处罚,不在乎旁人议论指点。
他从头到尾,唯一在乎的,只有沈青禾的未来。
只要他的计划不变,只要他还能等到她结业,一切责罚,皆无所谓。
李怀远亦是冷声道:“我也接受处罚。”
哪怕受处分、被批评,他也绝不后悔今日出手。
今日这一架,他打的是警示,是表态。
他要让蒋锦程彻底清楚——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别想算计、撬动沈青禾的安稳人生。
与此同时,京大校内风波四起的消息,短短半小时,便经由暗中眼线,一字不差传回了陆家老宅。
午后阳光正好,沈青禾正在院中晾晒衣物,指尖轻柔,眉眼恬淡,对校内那场因她而起的激烈冲突,一无所知。
屋内电话骤然响起。
陆战霆刚结束短时工作,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下属沉稳的汇报声:“司令,京大校内突发状况,李怀远先生与蒋锦程今日正午在校园回廊当众斗殴,现已被校方带走处分,全校皆知。起因是蒋锦程筹备带沈女士出国深造一事被李怀远先生得知,二人言语决裂,彻底撕破脸面。”
轰的一声。
看似平淡的汇报,却让屋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陆战霆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场骤然沉冷,无形的凛冽锋芒席卷整间屋子。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色。
他早已知晓蒋锦程的蛰伏筹谋,知晓那人暗藏心底的偏执等待,所以一直隐忍不发,静静观望,等着对方露出马脚,等着对方主动现身。
可他没料到,李怀远会这般沉不住气,直接当众揭穿、当场对峙,甚至大打出手。
这一架,看似是为维护青禾而起,看似是彻底撕破了蒋锦程的伪装。
可也彻底将这件隐秘私事,摆到了明面上,闹到人尽皆知。
自此,沈青禾、蒋锦程、出国远走的流言,必然飞速扩散,满城风雨,无可避免。
陆战霆握着听筒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
蒋锦程隐忍蛰伏数月,低调避世,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悄无声息、一击即中的时机。
如今风波闹开,退路被堵,颜面撕破,以那人偏执执拗的性子,只会愈发孤注一掷,绝不回头。
他原本想温水煮茶,静待结业。
如今被逼到明面,怕是会提前布局,提前逼选。
“司令,需要我方介入处理吗?”下属低声请示。
陆战霆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撼动的掌控力:“不用。”
“让校方按校规正常处置,不必特殊干预。”
他要的,从来不是压下风波。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看清利弊,让蒋锦程彻底无所遁形。
挂掉电话,窗外秋风簌簌吹过庭院,吹动满院梧桐落叶,萧瑟微凉。
陆战霆抬眸望向院中那个温柔忙碌的纤细身影。
她依旧眉眼清澈,岁月安然,对即将到来的流言风波、对旁人步步不息的执念争夺,一无所知。
他缓步走出房门,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眼底的冷意层层收敛,最后只剩下化不开的珍视与警惕。
一场暗处的博弈,终究还是摆上了明面。
蒋锦程多年执念筹谋,绝不会因为一场处分、一次斗殴就轻言放弃。
风浪,才刚刚开始。
而他陆战霆的底线,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