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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华骑车离开,径直去朋友家送货。

那朋友住在粮食局的家属楼里,去的路上要路过自己家。

半道上路过自家门口,田中华隔老远就看到几个侄子侄女坐在门口玩。

车子没停,直接骑了过去。

“那不是小叔吗?他怎么不回家?”

“他三轮车里的箱子和昨天那个一样?是不是又买什么好吃的了?”

“走,回去告诉奶奶,三叔又偷偷拿钱买好吃的了,还不给我们。”

几个熊孩子守在门口,看着三轮车远去,气鼓鼓的往家里走。

“奶奶——”

一蜂窝的跑进了院子,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说话。

“我小叔回来了,他不回家。”

“他买好吃的不给我们吃。”

……

家里发生的一切,田中华不知道。

对于几个侄子侄女,田中华还是很好的,毕竟他也是看着他们长大。

大人们做的过分,他不迁怒与小孩。

昨晚的事太闹心,他也是只针对哥嫂们。

从家门口骑车过去,风从耳边刮过,把心里那点憋闷吹散了不少。

好在他认识了姜知青,愿意拉他一把,带他发财致富。

事教人,一次就会。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里有钱,脚下有路,比什么都实在。

天色渐暗,田中华从兜里拿出了手电筒,卡在车把上,放慢了速度,朝着粮食局的家属院继续前进。

头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干成了,自己就能有翻身的资本了。

粮食局现在是大单位,油水多,待遇好。

家属楼都是三层的小楼,很气派。

到了家属院,凭着记忆,田中华找到朋友家所在的楼栋。

在楼下停好了车子,两只手挡在嘴巴上,作喇叭状,田中华仰头高喊朋友的名字。

“周明远——”

“来了。”

周明远很快从楼上下来,看了看车里的芦柑:“怎么多一箱?”

田中华道:“你是我第一个客户,多送一箱。还得请你帮忙以后多宣传宣传。”

两人合力,六箱的芦柑被送上了楼。

周家,周明远的父母都在。

屋顶挂着的大灯,照得屋内通明,整洁的装修中,家具都是最时兴的样式。

田中华站在门口,都不好意思探脚进去。

“进来坐”,周明远把芦柑放在地上,回头招呼道:“我爸妈,你也见过,今晚你来的巧,他俩刚好都在家。”

“叔叔阿姨好!”

田中华把手里的芦柑一并放在一边,拘谨地打招呼。

周父周母看起来都很严肃,久居高位,不怒自威。

田中华在他们跟前,有些打怵。

“听明远说,这芦柑是从南方进回来的?”

田中华点头:“嗯,我那朋友门路多,觉得芦柑这东西,在咱们这儿算是稀罕货。直接去南方拉了两千斤回来卖。”

卖价五块,进价少说也有两块,两千斤就是四千块钱。

能一次性拿得出来这么多钱的,应该不是一般人。

“你那朋友是哪儿人?”

田中华还真没打听过这事,直接这么说,周家人肯定觉得他不实诚。

田中华道:“我朋友前两年在武南那边下乡插队。在报纸上看到南边发展政策好,就开始去那边干。白手起家,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成绩。”

说到这个,田中华对于姜昕媛是满满的佩服。

同样都是下乡知青,对比起来,他就跟个废物一样。

想到姜昕媛叮嘱的事情,田中华卸下了一些紧张:“我朋友这方面有天赋,芦柑运回来当天,她就卖出去一半,给了火车站。他们的人说要当过年福利。”

过年福利的薄厚,也是各个单位攀比的一个点。

周父作为领导,这一点很重要。

周明远已经扒开了一箱子:“中华这朋友真的很会来事,特地给我们送了一箱,我看着这芦柑品质都不错。”

昨晚周明远带了五斤回来,周家人都尝过了。

他们家这地位,来往的人层次都比较高。

过年过节,人情往来,都是拿好东西。

昨晚周明远说订了五斤,他们觉得少,还打算今天多要两箱。

田中华透露的这个消息,让他们更是一惊。

田中华适时开口询问:“听明远说,叔叔阿姨在单位都是比较有名望的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想着能不能借您二位的人情,见见后勤部的领导,想谈谈芦柑合作的事情。”

田中华说出口,整个人都有些忐忑。

“你们还有多少存货?”

田中华有些激动:“现在仓库还剩下几百斤,不过我朋友的合伙人还在南方,他能现买了运回来,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周父松口:“明天你去粮食局,到了门房后找我。”

买卖有了着落。

田中华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给我这个机会。”

田中华没有多留,转身下楼。

站在家属院里,他抬头看着两边的小楼。

心里有了一个念头,迟早有一天,他也要住上这样好的房子。

回家的路上,他蹬车子比平常快多了。

归心似箭,田中华一路骑到了家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

田中华有些纳闷。

平常这个时间,家里的几个孩子还闹腾着玩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人。

“回来了?来正房坐会儿。”

刚把车停在墙角,就听到了喊他的声音。

田中华进了正房,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中华,因为一箱子果子,你就跟家里人生分了?”

田中华抿了抿嘴唇,直言道:“我今天城南城北来回跑,没有停歇过,你有什么话直说,我很累,说完我要回去睡觉。”

“今天你明明路过了家,为什么不回来?”

田中华想起来了,家里那群熊孩子下午见到过他。

“我忙着给老板送货,定了时间点送。不是你们让我多上心,多挣钱,现在我走正道了,你们还不乐意了?”

田家人一时间语塞。

“没事,我去睡觉了。”

田中华刚转身,背后就有人说话了:“中华,昨天你买的那个什么芦柑,哪儿买的?多买两箱,过年走亲戚有个能送礼的。”

“一个认识的老板买,一斤五块,一箱二十斤,你们拿钱,我明天给你们拉回来。”

“我的娘嘞,什么东西这么贵。你和那老板不是熟吗?你天天给他干活,还不能便宜点?”

田中华一声冷笑:“人家花钱雇我干活,我哪来的脸面跟人家攀交情?做生意图的都是挣钱,我一个三轮车车夫,没那能耐。”

“不能便宜,你之前那箱是怎么买下来的?”

田中华没钱,家里人都知道。

田中华说自己讲不了价,这事没人信。

“我赊账的,本来想着靠这一箱挣点钱,没想到被你们坑惨了。今天一天白干,给老板抵债。”

田中华直直地看着家里每一个人的反应。

“还有事情吗?”

“这老板也太不是人了,怎么还能这么讹人。”

田中华有些难受,什么时候,家里人成了这个样子。

有问题不找自己的原因,都从别人身上找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田中华这个转身,出了正房。

钻回到自己的小黑屋里,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姜昕媛住的那个院子,好像还有一间空房。

明天他去问问,能不能租下来借住。这个家,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郊区里,姜昕媛正和陈超英一起往回走。

她提前去了车站。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陈超英的人影。

陈超英背着一个很大的包,里面装着给秦慧芬和陈晓东带的继续。

看到姜昕媛,露着一口大白牙,直冲姜昕媛笑。

有了前几次南下的经历,这一次陈超英体面了很多。

不过人还是很疲惫。

姜昕媛带着他回了家。

厨房里有热好的水,姜昕媛给他留时间洗漱。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超英出现了。

“超英大哥,这次南下顺利吗?”

陈超英还没有吃饭,端着姜昕媛准备的面条,塞了一大口。

“不算太顺利,南边说话的口音跟咱这儿不一样。我去了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外地的。给我的价格抬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后来是收到你的电报,我才想出了法子。找了一个当地人,给他提成,一斤一分钱。买下了两千斤。”

陈超英这次也是学到了。

“对了,这批芦柑卖的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么长时间没见着媳妇和孩子,陈超英有些惦记。

姜昕媛有些不好意思道:“陈大哥,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

但是如果鹿晗不一样。

卖不出去只能烂手里,几千块钱打了水漂。

陈超英有些憋闷,心里咯噔一下:“是卖不出去?”

一个人寻思着,陈超英有些没想通:“不应该啊,我吃着挺好吃的。是不是我们定价太高了?这批货我收的价格不算贵,我觉得还是能压压价,薄利多销。”

姜昕媛轻笑:“不是卖不出去,是卖的太好了。除了两千斤,还差着很多。都是单位等着当过年福利用,所以咱们没时间休息,得紧赶着再去南方一趟。”

陈超英立马饭也不吃了,抬手就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吧,两千斤都卖出去了?一斤按多少卖出去的?”

“原来五块,订购的数量多会有打折,基本最后按四块走价。”

翻了一倍多,陈超英咂舌,要不说姜昕媛能挣钱呢,她有能耐。

“一千斤卖给了火车站,不过这钱还没收回来。已经说好了,后天就去火车站财务部拿钱。

到时候你直接带着钱走人,这次南下后,不用着急回来,你给我一个你到了那边住的地方和联系方式,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安排进货数量。”

姜昕媛现在有两个帮手,没办法预测准确的数量。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她和陈超英打配合。

陈超英有了干劲:“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这次他们赚大了。

陈超英怎么也不会想到,成为万元户,会来的这么简单。

心里有喜,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看起来傻乐傻乐的。

姜昕媛叮嘱道:“这房子是咱们大队插队知青钟情家的老房子,我暂时租下来了。后面两天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再出发。”

吃饱喝足,姜昕媛催着陈超英先去休息。

姜昕媛躺在床上,高兴之余,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陈超英一回家就惦记着家里的媳妇和儿子。

心里有盼头。

她呢,孤身一个人,大概就是死在外头,都不会有人知道。

翻了一个身,看着墙壁,姜昕媛有些忧郁,陆盛泽这会儿会不会记起她呢?

百里之外,陆盛泽正在陈伟强家。

去后山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这两天提前开工,最好能把人抓个正着。

如此一来,就需要掌握郑国兴的行踪。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陆盛泽对刘同这个人印象不错。

借着给他补课的机会,顺便把这事情说了一下。

“郑国兴是敌特?”

刘同有些呆愣。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戏剧的事情。

平时睡一个屋子里,他真的没看出来。

“隐藏太深了,如果不是你上次提到他心情大变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

刘同的话没有说完,陆盛泽看着他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刘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性格沉稳,我希望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如果发现郑国兴有什么不对劲,随时找我。”

陆盛泽不放心的说了一句:“郑国兴这种人警惕心很强,千万不能露出马脚,不然你会很危险。”

刘同低眉:“嗯,我会注意的。”

事情谈完,刘同没有急着离开。

在牛棚里一个人沉思了许久,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才起身回了知青点后。

郑国兴刚好不在,刘同松了一口气。

其实回想起来,自从陆盛泽答应替他补课后,每次从牛棚回来,郑国兴就会有意无意的打听。

一切都是有根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