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莹莹雪光映照进宽阔明亮的餐厅。
简铮坐着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了简焕发来的短信,邀请她参加一场温泉之旅。
简焕很郑重地做了一份行程计划表,司机是黎柏松,主厨是简焕,主宾是简铮,再也没有其他人。
她还用小程序做了个铮铮餐厅,让简铮可以在上面点菜。
简铮看着这份用心制作的行程表,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对面的霍鸣鸾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简铮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那么积极地板她化解和家人的矛盾,应该有知情权。
“你想去吗?”霍鸣鸾看完,抬头问她。
简铮没想过还可以有不去的选项,“我不是很想……可他们这么用心安排了,不去不礼貌。”
霍鸣鸾:“你要考虑的是你的感受,而不是他们的感受。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
他看出来了,简铮虽然看上去警惕冷静,心硬如铁,其实她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总是不自觉地迁就他人。
包括和他领证结婚,即便他言语冰冷,也怀抱着善意,主动接纳和关怀。
简铮沉默片刻,“那我想想。”
霍鸣鸾:“没关系,你不用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而不好意思,他们冷落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不好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温泉山庄而已,我名下也有一个,你要是单纯想泡温泉看雪景,我陪你去。”
简铮回头看着他,窗外是冬日早晨静谧的雪景,屋子里地暖烧得很暖,他穿着一件高领打底衫,斯文禁欲,却又矜贵不凡。
雪光勾勒着他鼻梁的轮廓,清冷又精致。
“霍鸣鸾……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忽然问。
霍鸣鸾给她剥鸡蛋的手顿住,“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猜测,听说我们两家很早就定下婚约,说不定小时候我们见过。”简铮一脸的平静。
其实不主要是这个原因,而是琴姨的态度。
大约回归豪门后遭遇了太多的冷嘲热讽,她对别人微妙的恶意很敏锐。
从第一天搬进别墅,她就感觉到了,琴姨不喜欢她。
那种不喜欢不是看不起或者嫉妒什么的,而是带着点微妙而复杂的恨意,仿佛她们曾经有过交集。
倒是这两天那种微妙的恨意没了,琴姨对她多了真心的关切,少了复杂的疏离。
霍鸣鸾沉默片刻,“小的时候,我们曾见过六七次。”
简铮以为是八年里见过六七次,那确实频次很低,可见真的不熟。
“抱歉,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她礼貌道歉。
霍鸣鸾握着咖啡杯,手渐渐收紧,指骨隐隐发白,“没关系。”
他没说清楚的是,那六七次的会面,曾经有五六次都发生在同一个月内。
那次回国探亲,他也才待了整整一个月而已。
因为要在医院陪伴病重的母亲,他基本上很少出门,连家里亲戚想看望他,都见不到他的面。
除了最开始那次是因为家族宴会不得不出席,后面每次出门,都是为了赴她的约。
她不会知道,每次去见她,少年的自己内心有多期待、多欢喜。
连着母亲都调侃,霍家跟黎家有过口头婚约,不如就让你去联姻吧。
冷淡从容如他,都被这句调侃搞得手足无措。
母亲就哈哈大笑,说从小就跟个冰山似的,稳重得像个小老头,可算见到你像个小孩了。
那是他少年时,人生中仅有的快乐时光,也是最后的快乐时光。
直到那个雪夜母亲病故,一切戛然而止。
简铮思忖着他的话,“我再想想吧。”
等到两人出门去上班,霍鸣鸾忽然止步,“我突然想起,我周末要出差,你要是想泡温泉的话,可以叫上朋友同事。”
简铮反应过来他是说不能陪她泡温泉,忙说不用。
本来他工作就繁忙,不时出差才是常态,“没事,我可能去我父母那边了。”
霍鸣鸾低头看着她,她今天戴了围巾,脸裹在围巾里面,显得格外毛茸茸。
“如果晚上害怕,就叫朋友来陪你。或者叫上陈姨也行。”
他知道她跟以前照顾她的保姆关系亲密,也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简铮点了点头,今天雪天路滑,她没有开车,坐的是他的车。
路口她就提前下了,然后接到了梁婉欣的电话。
“铮铮,我联系上邹亚楠前夫了,他提供了离婚证的照片,我已经发给苏小姐了。”
梁婉欣做事细致周到,怕那个转发的朋友圈截图没说服力,直接联系了远在国外的邹亚楠前夫,拍了离婚证的LIVE图。
简铮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再三向梁婉欣道谢。
“不用谢,我也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男的也不是个东西,欺负小姑娘没见过世面。”
梁婉欣话音一顿,又道,“不过这件事你别掺和,免得牵扯到你。”
简铮明白,再次道谢。
等到了公司才知道,苏怡然今天竟然请假了,说是家里老人出了点问题,赶回老家去处理了。
请假流程过到简铮这里,是奚月给批的。
凯文总今天也不在,公司人心浮动,都在讨论这场初雪,商量着周末去哪里赏雪。
市区的雪化得快,那么点积雪一个白天就没了,倒是郊区山上,雪积得很厚,正适合出门游玩。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简铮都没想好要不要回复简焕。
霍鸣鸾说要出差,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倒是琴姨今晚留了下来。
回到主卧,屋子里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上了床准备回复简焕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宋嘉赫的来电。
“简铮,是我,抱歉打扰你了。”宋嘉赫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我就是想知道,昨晚你和岳母都跟灵犀说什么了,怎么灵犀不见了,你们却一点不着急?”
简铮声音冷静,“我昨晚八点不到就出饭店回家了,之后一直在家加班,不知道黎灵犀不见的事。”
他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未免太没道理。
宋嘉赫静了静,“对不起,我是关心则乱,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岳母不着急,灵犀手机又一直关机,我才想跟你了解情况。”
简铮不想听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